夜深得像泼翻的墨,连窗外的虫鸣都歇了。江逾白对着台灯下的作业堆,第N次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笔尖在物理卷子上悬了半天,愣是没落下一个字。
下午被大陈叫去办公室磨了两节课,晚自习又被临时抓去整理月考的答题卡,等他喘过气来,才发现桌肚里的作业已经堆成了小山——数学同步练习册、英语周报、还有生物老师突击布置的实验报告,每一样都标着“明日必交”。
“早知道中午不跟宋朝阳去打球了。”江逾白对着天花板哀嚎,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出回音。他扒拉着卷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不重,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谁?”他抬头,看见门缝里透进一线走廊的光。
“我。”林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点闷,“还没睡?”
江逾白起身拉开门,林砚穿着一身灰色睡衣站在门口,头发睡得有点乱,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你咋醒了?”他往旁边让了让,“我没吵到你吧?”
“听见翻书声了。”林砚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作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这么多没写?”
“说来话长。”江逾白叹气,指着卷子,“下午被大陈抓去训话,晚自习又被拉去当苦力,回来就只剩这些了。”他拿起生物实验报告晃了晃,“这玩意儿我压根不会写,生物老师简直是为难人。”
林砚拿起报告看了两眼:“上周的实验课你是不是又在睡觉?这是基础操作记录,不难。”
“……忘了。”江逾白有点心虚。上周生物课他确实在补觉,还是林砚用胳膊肘撞醒他,才没被老师发现。
林砚没再说什么,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帮你理实验步骤,你先写数学和英语,分工快。”
他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连实验器材的摆放顺序都画了简图,旁边标着“注意:酒精灯远离酒精瓶”——正是江逾白上次差点犯错的地方。
“你连这都记?”江逾白惊讶地挑眉。
“怕你又忘。”林砚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步骤给你写好了,结论部分套公式就行,我标了重点。”
江逾白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手里的数学卷子也没那么难了。他抓起笔,开始埋头刷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用笔戳戳林砚的胳膊,对方总能立刻停下,三言两语把思路理清楚。
台灯的光晕里,两道影子一左一右伏在桌上,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低语。江逾白写得兴起,忽然发现林砚帮他整理的实验报告里,把“江逾白”的名字写成了“江逾日”,忍不住笑出声:“学神也会写错字?”
林砚愣了愣,低头一看,耳尖瞬间红了,抓起笔涂改时,力道重得差点戳破纸:“……手滑。”
“行行行,手滑。”江逾白笑得更欢,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
等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窗外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江逾白伸了个懒腰,看见林砚正把整理好的实验报告推过来,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搞定!”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谢了啊,哥。”
林砚收拾着笔记本,声音低低的:“下次别堆到半夜。”
“知道了知道了。”江逾白打了个哈欠,“快去睡会儿吧,还有俩小时就要早读了。”
林砚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他:“桌上有牛奶,热过的。”
江逾白这才发现桌角放着个保温杯,打开一看,温牛奶的香气漫出来,暖得人心里发涨。
等他喝完牛奶躺回床上,听见对面房间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忽然觉得,这熬到天亮的补功课,好像也没那么苦。
至少,总有人会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递过来一份写好的步骤,留一杯温热的牛奶,连写错名字的样子,都透着点说不出的温柔。
这样想着,江逾白很快就睡着了,连梦里都是牛奶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