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寒意钻进来时,江逾白正睡得昏沉。他昨晚刷题到后半夜,嫌热把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盖着薄被翻了个身,浑然不觉后颈的汗被冷气一吹,已经埋下了隐患。
早读铃响时,江逾白是被宋朝阳摇醒的。他头疼得像要炸开,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趴在桌上闭着眼嘟囔:“朝阳,等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白哥你可别睡啊!”宋朝阳哭丧着脸,戳了戳他的背,“周扒皮的早读课,我昨天那三张英语卷子还没写呢!先救了我再睡行不行?”
江逾白迷迷糊糊地摸出桌肚里的卷子,往旁边一推:“拿去,抄我的。”
宋朝阳如获至宝,刚埋下头,教室后门就传来一声冷咳嗽。周敏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眼神像扫描仪似的扫过全班,最终定格在趴着的江逾白身上。
“趴着的是谁?”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给我弄醒。”
宋朝阳吓得手一抖,赶紧抬头解释:“老师,白哥他……他生病了,发烧了。”
周敏皱了皱眉,视线在江逾白苍白的侧脸和凌乱的额发上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刺:“行……”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最终落在林砚身上:“林砚……”
全班瞬间屏住呼吸。谁都知道,周敏每次讲卷子,最爱拿英语课代表苏炳的卷子当反面教材,不是说“这完形填空错得像瞎蒙”,就是骂“作文写得还不如初一学生”,唯独对林砚的卷子赞不绝口。
今天她却没提苏炳,反而点了林砚的名。
苏炳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看向林砚。
周敏敲了敲讲台:“把你前面的人的卷子拿给我。”
林砚正坐着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前面的人,正是趴在桌上的江逾白。
几秒钟的沉默后,林砚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点:“……老师,他的卷子在桌肚里,他用手压着了。”
“别废话。”周敏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拿出来。”
林砚终于动了,俯身往江逾白桌肚里探手。指尖刚碰到卷子的边缘,趴在桌上的人忽然抬起头。
江逾白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淡青,眼神蒙眬得像罩着层雾。他看着林砚的手,声音病怏怏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干什么……”
林砚的动作顿住了。
周敏在讲台上看得清楚,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江逾白又软软地趴了下去,头埋在胳膊里,像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砚慢慢收回手,坐直身子,对着讲台低声说:“他烧得厉害,卷子……等他醒了我再给您。”
周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早读课上自习,苏炳,把昨天的卷子发下去。”
苏炳愣了愣,赶紧应声。
宋朝阳偷偷撞了撞江逾白的胳膊,小声说:“白哥,你可算醒了……刚才吓死我了。”
江逾白没应声,呼吸均匀得像又睡着了。
林砚看着前面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比平时更白,甚至能看见细细的血管。他忽然想起昨晚回房间时,看见江逾白房间的窗户没关严,空调外机还在嗡嗡转。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林砚低下头,翻开了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窗外的阳光爬进教室,落在江逾白的背上,却好像没什么温度。林砚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忽然觉得,这节早读课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