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的哭声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在偌大的卧室里回荡,凄厉又绝望,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她死死攥着秦越胸前的衬衫,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紧绷的肌肉里。泪水汹涌,浸湿了他胸前一大片布料,那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秦越一动不动,如同沉默的山岳,任由她发泄。他宽阔的胸膛是她唯一能依靠的港湾,坚实的手臂是她唯一的锚点。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份灭顶的痛苦,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哭吧,小阿璃,”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粝,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力量,“哭出来就好了。天塌不了,塌了也有我顶着。”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暖流,缓慢地注入她冰冷绝望的心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细碎的抽噎。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不断滚落的泪珠。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声也终于平息。叶璃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疲惫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秦越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像抱着易碎的琉璃,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点擦拭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冰凉的毛巾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叶璃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睁眼,也没有抗拒。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压抑的暗流却在无声涌动。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叶氏集团的股票K线图如同一道断崖式的瀑布,刺眼的绿色(代表下跌)占据了整个视野,旁边标注着“-30%”的冰冷数字。财经新闻推送如同雪花般在旁边的副屏滚动,标题无不惊悚:
“叶氏帝国崩塌!开盘熔断,股价腰斩!”
“核心专利‘蓝海一号’深陷剽窃丑闻!叶氏创始人叶正宏晚节不保?”
“秦氏豪赌失败?磐石计划恐成填海之石!”
晏时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棋盘般的城市。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叶盈”的名字。晏时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晏先生!”叶盈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刻意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您看到了吗?网上的舆论彻底炸了!叶璃那个疯子,还有我那个‘好父亲’…他们的名声彻底臭了!秦越现在肯定焦头烂额!您真是…神机妙算!”
晏时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妖异的痕迹。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叶盈小姐,注意你的措辞。叶正宏先生,毕竟是你的父亲。”
电话那头的叶盈似乎噎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更谦卑的语气:“是…是,是我失言了。晏先生教训得对。我只是…太高兴了,叶家终于要拨乱反正了!这一切都多亏了晏先生您的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晏时轻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屏幕上叶氏那断崖式的K线图上,眼神幽深,“游戏,才刚刚开始。秦越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启动了磐石计划,似乎并没有被吓退。”
“哼,他那是垂死挣扎!”叶盈的声音带着刻毒的快意,“为了叶璃那个作精,他连秦家的根基都敢赌上,简直是疯了!晏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再加把火?让叶璃彻底身败名裂?”
晏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社交媒体上关于叶璃的实时热搜:
叶璃豪门疯批#
叶璃作精本精葬礼失态#
心疼叶盈被疯姐姐拖累#
话题下面充斥着林允儿粉丝和大量水军带节奏的恶毒评论:
“这种精神病就该关进疗养院,放出来害人吗?”
“听说她在家天天摔东西打佣人,叶盈妹妹太惨了!”
“秦越眼瞎了吧?放着叶盈小仙女不要,护着这么个疯婆子?”
“剽窃犯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烂透了!”
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晏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他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舆论这把刀,有时候比子弹更锋利。叶盈小姐,林允儿小姐那边,可以再‘热心’一点。让大众更‘清晰’地认识一下,这位叶家大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好东西’。”
“明白!”叶盈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允儿姐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她有几百万死忠粉呢!这次一定让叶璃彻底翻不了身!秦越再护着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挂了电话,晏时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他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看着代表秦氏东南亚航线的标记依旧闪烁着代表受阻的红光,又看了看滨海新城项目那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
“垂死挣扎?”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沙盘边缘,眼神锐利如刀锋,“秦越,你最好是在挣扎。这样…碾碎你的时候,才更有意思。至于那个小东西…”他眼前浮现出叶璃那张苍白脆弱、此刻想必正被网暴撕扯得痛苦不堪的脸,“等你被所有人唾弃,等你唯一的‘守护者’也自身难保时…你会明白,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的‘作’,你的‘疯’,只有在我设定的规则里,才有存在的价值。”
秦越的别墅,主卧。
叶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繁复的吊灯。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紧绷绷的,很不舒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秦越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冷峻而专注,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因为不断涌入的信息和推送通知而时亮时暗,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只不怀好意的毒蜂,不断提醒着外面世界的恶意。
叶璃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一种冰冷的麻木感包裹着她,昨晚的恐惧,早上的崩溃,父亲的污名,叶氏的倾塌…巨大的痛苦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反而让她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慢慢地伸出手,手指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拿起了那部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手机。
屏幕解锁。刺目的亮光让她眯了眯眼。
微博图标上,鲜红的99+标记刺得人眼睛疼。她点开。瞬间,海啸般的恶意扑面而来!
私信里塞满了污言秽语和恐怖图片:
“去死吧疯婆子!活着浪费空气!”
“剽窃犯的女儿还有脸活?”
“秦越迟早被你拖累死!扫把星!”
“拍个你割腕的照片发上来啊?让大家开开眼!”
热搜榜上,#叶璃滚出豪门#、#叶璃虐待佣人实锤#、#心疼叶盈#…一个个话题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视线。
点开话题,是林允儿一个粉丝千万的大粉头发出的“爆料”长文,绘声绘色地描述“叶家内部人士”透露的叶璃如何在家摔砸价值连城的古董、如何无故打骂佣人、如何“嫉妒”妹妹叶盈而百般刁难…下面配着几张模糊不清的、像是偷拍的叶璃在客厅摔东西的背影照片,以及叶盈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手腕处带着“疑似淤青”的“生活照”(角度刁钻,实则是光影效果)。
评论区更是群魔乱舞,林允儿的粉丝如同疯狗般冲锋陷阵,夹杂着大量水军和不明真相被煽动的路人:
“人丑心更丑!叶璃滚出地球!”
“这么恶毒怎么不去死?叶盈小仙女太可怜了!”
“秦越是眼瞎了还是被下降头了?”
“支持把神经病永久关押!放出来危害社会!”
那些恶毒的字眼,那些扭曲的指控,那些被刻意放大的“证据”…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叶璃的神经末梢!
换作平时,看到这些污蔑和谩骂,她可能会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会扑进秦越怀里哭诉,会用更激烈的“作”来发泄委屈。
但此刻,没有。
一种极致的冰冷,从她的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冻结了她的心脏。那份巨大的、几乎将她压垮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非但没有消融,反而在高温下发生了某种质变!
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言语,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如同深渊之火的光芒,却悄然燃起!
不是恐惧,不是崩溃。
是被彻底激怒的、冰冷刺骨的…战意!
她叶璃,是骄纵,是任性,是作天作地的“坏东西”!但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的“作”,她的“疯”,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武器!平时,她可以对着秦越使小性子,可以挑剔顾铭风的药苦,可以嫌弃张妈的粥有药味…那是因为她知道,他们爱她,包容她!
可现在,外面那群杂碎,算什么东西?!也配对她叶璃指手画脚?也配污蔑她的父亲?也配利用她的痛苦来博眼球?!
一股混杂着巨大屈辱、冰冷愤怒和极端骄傲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被冻结的心底轰然爆发!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吓了旁边的秦越一跳!
“小阿璃?”秦越立刻放下电脑,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担忧和紧张,“别看那些东西!手机给我!”他伸手想去拿她的手机,生怕那些恶毒言论再次刺激到她。
“别碰我!”叶璃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像淬了冰的玻璃碎片!她猛地挥开秦越的手,力道之大,让秦越都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
秦越惊愕地看着她。
此刻的叶璃,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瓷般的光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而冰冷的直线。那双刚刚还空洞无神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两簇幽暗、疯狂、却又异常清醒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属于叶璃这个“坏东西”独有的、遇强则强的、玉石俱焚般的狠劲!
她不再看秦越,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却不再颤抖,而是异常稳定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度,点开了微博的拍摄功能!
镜头对准了自己。
屏幕里映出一张苍白、脆弱、眼周还带着哭过红肿痕迹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
秦越的心猛地一沉:“小阿璃!你要干什么?!”
叶璃仿佛没听见。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她此刻的状态——脆弱,狼狈,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然后,她按下了录制键。
她的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响起,不再是平时的娇嗔或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和极致傲慢的清晰:
“哟,这么热闹啊?”她的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像一朵在寒风中绽开的毒蔷薇,“林允儿的狗,叶盈的水军,还有那些躲在键盘后面满嘴喷粪的蛆虫们,刷屏刷得累不累?”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清晰无比:
“说我摔古董?没错,我摔了!叶家客厅那对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去年苏富比拍的,三千七百万,听个响儿,怎么了?我乐意!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摔,就怎么摔!轮得到你们这群连我家佣人月薪都赚不到的废物心疼?”
“说我打骂佣人?”她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屏幕,“张妈,李伯,在我家做了二十年,他们的退休金够买你们这群键盘侠全家!我需要‘虐待’?倒是某些人,顶着张假脸,在片场对助理呼来喝去扇耳光的视频,要不要我‘热心网友’帮忙放出来让大家‘清晰’认识一下?” 这明显直指林允儿!
“说我嫉妒叶盈?刁难她?”叶璃脸上的冷笑更深,带着一种刻骨的鄙夷,“一个连自己亲姐姐葬礼上都要算计着拍‘委屈照’、买热搜踩亲爹上位的玩意儿,也配我嫉妒?叶盈,你手腕上那点‘淤青’的粉底都没抹匀呢,下次记得找好点的化妆师,别丢叶家的脸!”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又快又狠,精准地抽打在每一个关键点上!那份属于顶级豪门千金的骄纵、刻薄和不容置疑的底气,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不是在辩解,而是在用更高的姿态,俯视、嘲讽、践踏着那些攻击她的人!
“还有,”叶璃的声音陡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镜头,“说我爸剽窃?污蔑一个死人,你们也配?叶氏集团再烂,轮不到你们这群杂碎来泼脏水!秦越接手怎么了?我叶璃的男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输光了叶家,我乐意!用不着你们这群蛆虫操心!”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镜头,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冰冷和极致骄纵的宣告:
“想看我发疯?想看我崩溃?想看我被唾沫淹死?呵…”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疯狂,“本小姐偏不!我叶璃,就算要下地狱,也要穿着最贵的裙子,踩着最高的鞋,画着最艳的口红,作天作地地下去!你们这群只配在阴沟里蠕动的垃圾,就继续在网上吠吧!吠得再大声点,看看能不能吠掉本小姐一根头发丝?”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停止键。
整个录制过程,不到三分钟。她的气息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底那燃烧不息的火焰,昭示着她内心的激烈风暴。
卧室里一片死寂。
秦越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孩。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怀里哭泣的脆弱瓷娃娃,而是一株在狂风暴雨中傲然挺立、浑身带刺的…荆棘玫瑰!那份被逼出来的、带着毁灭美感的尖锐和战斗力,让他心惊,更让他…心悸!
叶璃看都没看秦越,手指异常稳定地点开微博,选择了刚才录制的视频,在发布框里,她只打了三个字,带着她一贯的、气死人不偿命的骄纵风格:
“就这?[视频]”
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
“叮——” 一声轻响,视频如同投入深水炸弹,瞬间发布了出去!
叶璃随手将手机扔回床头柜,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体向后一靠,重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倔强的唇线。
“我累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刻入骨髓的骄矜,“小越越,我想喝‘锦玉轩’的燕窝羹,要冰镇的。还有,让张妈把我那套香奈儿当季高定的新裙子熨好,下午我要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网上的垃圾,太吵了。让他们…闭嘴。”
秦越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闭目养神、仿佛刚刚只是去花园散了趟步的“娇气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惊、心疼、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锋的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
“陈锋,立刻!全网清理关于叶璃的所有负面词条!所有参与造谣、辱骂、带节奏的营销号、大V、水军账号,给我一个不留地封杀!起诉!追责到底!另外,给我查!查林允儿和叶盈的所有黑料!我要她们…身败名裂!”
他看着床上那个如同沉睡玫瑰般的女孩,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血誓:
“谁敢让她不痛快,我秦越,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