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旧址，血色封印

我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北走。风裹着冰碴子往脸上抽，寻常人早冻成了冰坨子。可我现在能感觉到体内的妖气在游走，像有无数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走到哪都热乎乎的。

路上遇到过几拨追兵。有的是楚昭派来的影卫，也有打着除妖旗号的江湖散修。九尾一扬，寒风卷着雪就往他们脸上糊。我甚至都没动用真格的，他们自己就退了。

这力量确实不一样了。

但越往前走，心里就越乱。母亲的脸总在我眼前晃，她临死前攥着玉简的模样，和第九章里镜湖中浮现的画面重叠在一起。那个画面里，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笑？

我甩甩头，把这念头赶出去。怎么可能？楚昭屠我全族的时候，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翻过最后一道雪岭时，天快黑了。远处灰蒙蒙的一片，风雪中隐约露出几根断柱。那是青丘旧址的残垣。

我站在山头看了很久。这里曾经是我们一族最神圣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些破砖烂瓦，连个完整的屋檐都找不到了。

夜无尘就是在那会儿出现的。

他从风雪里走出来，像团凝结的雾。我没回头，只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说过，不想让你来这里。"

"你倒是挺操心。"

他没接话，站在我身边看着那片废墟。风卷起他的斗篷，露出腰间一抹暗红。那是血迹，还是符咒的痕迹？

我没管他，自顾自往山下走。脚下踩着的雪咯吱作响，像是踩在骨头上的声音。

青丘旧址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那些石柱上的符文早就模糊了，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出一点痕迹。我伸手摸了摸，指尖刚碰到，锁链符文就在血管里跳了一下。

"别碰。"夜无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缩回手，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碰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是随便能碰的。"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不该由我来碰吗？"

他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就这样走进了废墟。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呜呜地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壁画，画上的人已经看不清脸了，只能看出是几个身影围在祭坛边。

夜无尘突然停住脚步："阿绛，听我说——"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打断他，"关于我母亲的事。"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不好。"

"你觉得我不知道什么？"我冷笑一声，"楚昭为什么要囚禁我？你们为什么都要插手我的事？我母亲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夜无尘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你让开。"我说。

"阿绛——"

"让开！"

我抬手就是一掌。他没躲，生生接下了这一击。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的咒印。那印记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动。

"你体内也有钥匙。"我忽然明白过来，"不只是楚昭和我。"

他终于露出一点动摇的神色："是。但——"

"那你凭什么阻止我？"

"因为……"他咬了咬牙，"因为你一旦解开真相，可能就再也收不住了。"

"收不住？"我嗤笑，"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的话吗？"

风更大了。我能看到他眼底的挣扎。那一刻，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担心我。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仇恨淹没了。

"让开。"我又说了一遍。

他没动。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怕我找到真相之后，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话明显刺痛了他。他的表情变了变，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阿绛……"

"让开！"

我猛地往前冲。他抬手想拦，但晚了一步。我的指尖已经碰到了祭坛边缘。

刹那间，整个青丘都在震动。

祭坛上浮现出一道金光，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把钥匙的印记同时亮起，中间悬浮着一枚玉简。

我伸出手，玉简缓缓落在掌心。

刹那间，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我看到母亲跪在祭坛前，手中握着玉简。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施法。她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楚昭的父亲，另一个……

是夜无尘的父亲！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母亲的嘴角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泪。

画面一闪而逝。

我踉跄后退几步，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在地上。夜无尘赶紧扶住我，但我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阿绛，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回答他，而是抬头看向祭坛。那些符文正在发光，像是要重新激活。

"你母亲当年不是被逼的。"夜无尘突然说，"她是自愿封印妖神之力的。"

"闭嘴！"

"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换得三族和平。楚家和我家都欠了她的。"

"够了！"

我转身就往祭坛上冲。夜无尘想拦，但这次我没给他机会。九尾一扫，直接把他震退好几步。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旋转，玉简浮在半空。我能感觉到体内的锁链符文在松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玉简中涌出。

"阿绛，停下！"夜无尘大喊。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玉简发出一道金光，直直射入我的胸口。瞬间，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我的身体。

我仰头长啸，声音穿透风雪，惊飞了远处的寒鸦。

整个青丘都在震动。

夜无尘站在祭坛下，脸色苍白。他的咒印开始渗血，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妖气在指间流转。我能感觉到，真正的力量正在苏醒。

"阿绛……"他喊我。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千里之外，楚昭猛然睁眼。他胸口的符文亮起，嘴角勾起一抹笑："终于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