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香樟开得正盛,细碎的白色花瓣落在贺行屿的肩头。他停住脚步,扶着苏念卿站稳
贺行屿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苏念卿仰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总在早读课上帮她拧瓶盖,指尖偶尔碰到她的,会让她心跳漏半拍。
苏念卿你……
她攥紧了肩上的外套
苏念卿不用等的
贺行屿得等
贺行屿说得笃定,目光扫过她还在发颤的腿
贺行屿等你换好衣服,带你去吃点东西。
洛南苊和贺茗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后者手里还拎着苏念卿的运动包
贺茗苑哥,我先上去帮卿卿姐拿衣服!
说完就像阵风似的冲进楼道,洛南苊冲苏念卿挤眉弄眼
洛南苊去吧去吧,我们在旁边奶茶店等你们汇合
苏念卿被推进电梯时,还能看见贺行屿站在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轿厢壁上,心脏还在砰砰乱跳。镜子里映出她通红的脸,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运动服后背洇出大片汗渍,确实狼狈。
贺茗苑已经把干净衣服放在她床头
贺茗苑卿卿姐,我哥这次回来就不走啦!他被聘成咱们学校的客座讲师,下周就开始带选修课呢。
苏念卿愣住
苏念卿他不是还在国外做研究吗?
贺茗苑说是项目提前收尾,正好学校递了橄榄枝,他就答应了。
贺茗苑帮她把毛巾递过来
贺茗苑我也是刚才帮他拿行李才知道的,他这人什么事都藏着掖着。
苏念卿拿着毛巾的手顿住。原来他不仅回来了,还要长期留在这座城市。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
换衣服时,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个没拆的快递盒。是上个月收到的,寄件人信息模糊,只写着“贺”。当时她以为是贺茗苑的东西,随手就放在了一边。
现在想来,指尖忽然有些发烫。
拆开盒子,里面是双浅粉色的运动鞋,鞋底柔软,鞋跟处还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画的花。旁边还有张卡片,字迹清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听说你要跑长跑,穿这个舒服点。
没有署名,却比任何落款都清晰。
苏念卿捏着那双鞋,忽然想起运动会前,她总抱怨自己的旧跑鞋磨脚,洛南苊还笑她娇气。原来这些碎碎念,都被人记在了心上。
贺茗苑卿卿姐,好了吗?
贺茗苑在门外喊
她赶紧把鞋收进柜子,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贺茗苑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疑惑地挑眉
贺茗苑怎么了?腿还疼吗?
苏念卿没事
苏念卿摇摇头,跟着她往楼下走。
贺行屿还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瓶冰镇的酸梅汤,看见她下来,自然地递过来
贺行屿刚买的,解解渴
玻璃瓶外凝结的水珠沾在他手指上,苏念卿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两人同时缩回手。她低头喝了口,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心里却像揣了块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
苏念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她小声问
贺行屿猜的
贺行屿的声音带着笑意
贺行屿小时候你总抢我的酸梅汤喝,说比汽水甜
苏念卿的脸又热起来。原来那些被她淡忘的细枝末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奶茶店里,洛南苊正拿着手机刷朋友圈
洛南苊卿卿你看,有人把你冲线倒在贺行屿怀里的照片发上去了,配文‘校园偶像剧照进现实’,点赞都过百了!
顾修霖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挡
顾修霖别瞎看,吃你蛋糕。
贺茗苑凑过去看了眼,突然笑出声
贺茗苑哥,你看你这表情,跟护崽似的。
贺行屿没接话,只是把菜单推到苏念卿面前
贺行屿想吃什么?
苏念卿的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心思却不在上面。她偷偷抬眼,看见贺行屿正低头擦着杯子,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念卿我听说……
她清了清嗓子
苏念卿你要当客座讲师?
贺行屿嗯
贺行屿抬眼
贺行屿下周开始带‘人工智能与社会伦理’,可以来听
苏念卿我是文科生
苏念卿小声说
贺行屿没关系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贺行屿我讲得很慢,你能听懂
洛南苊在旁边啧啧两声
洛南苊听听这差别待遇,贺老师,那我们能去蹭课吗
贺行屿可以
贺行屿只要别在课堂上聊天
洛南苊立刻蔫了,戳了戳顾修霖的胳膊
洛南苊你看他,还是这么凶。
顾修霖别理他,他就跟冰块似的,对谁都这样。当然啊,除了咱们卿卿
贺行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刚上来的草莓蛋糕推到苏念卿面前
贺行屿吃点甜的,补充一下能量
苏念卿叉起块蛋糕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却盖不住心里的悸动。
她看着贺行屿低头喝咖啡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双绣着玉兰花的运动鞋。原来有些人,就算隔着万水千山,也总能精准地落在你的轨迹里。
窗外的香樟花还在簌簌往下落,像场不会停的雪。苏念卿咬着叉子,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都要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