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站楼B区的落地窗映着正月十六的薄日，玻璃上还沾着昨夜烟花炸开的细碎灰痕。苏念卿把行李箱拉杆调至最顺手的高度，指尖触到金属杆上残留的温度——是方才母亲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时留下的。

苏母卿卿，生活费记得每周对账，你那记账本别又扔书包底发霉

苏母的声音混在广播里的登机提醒，带着点被暖气烘软的絮叨。苏念卿点头时，瞥见父亲正往她背包侧袋塞保温壶，壶身印着她高中时画的歪扭小猫，

苏父里面是你妈妈凌晨起来熬的桃胶，记得每天挖两勺

不远处传来洛南苊的轻笑。她斜倚着行李箱，酒红色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

洛南苊妈，您再发语音我手机内存真要炸了

洛母知道了知道了，少喝冰美式，多吃食堂，别总带修霖他们出去瞎晃。

尾音拖得懒洋洋的，抬眼时却正对上顾修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洛南苊先挑了挑眉，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

顾修霖刚跟他父亲结束通话，黑色羊绒围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脖颈上细小的痣

顾修霖洛姨又念叨你不是了？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洛南苊脚边那个最重的琴箱

顾修霖我妈刚还说让你把上次借我的那套乐理题给她，她居然要给你做笔记

洛南苊谁让楼教授闲不住呢

洛南苊伸手想抢琴箱，被他侧身躲开。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酒红色高领毛衣，跟顾修霖的黑围巾莫名相衬。

洛南苊再说了那题那么难，我留着当传家宝呢

顾修霖传家宝？

顾修霖低笑时喉结动了动

顾修霖那我得跟你妈说，让她给我算点保管费。

他把琴箱往自己行李箱旁靠了靠，手指不经意擦过洛南苊垂在身侧的手，两人都顿了下，又像没事人似的移开视线。

贺茗苑父母正往她包里塞水果。贺父拎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整齐码着洗好的车厘子和草莓。

贺父茗苑胃不好，这些水果让她分你们吃，别总吃零食。

贺茗苑爸爸，你这篮水果比我人都重了

贺茗苑噘嘴撒娇，却还是乖乖接过，转手递给顾修霖

贺茗苑修霖哥，不介意当一下劳动力吧？

顾修霖笑着接过来，顺手放在洛南苊的行李箱上。

顾修霖行，贺大小姐

顾修霖看了眼时间

顾修霖差不多要过安检了

告别被拉得很短。苏母最后抱了抱女儿，把一个装着护身符的红绳塞到她手里；洛南苊跟父母挥挥手，转身时被母亲喊住，往她大衣口袋里塞了袋大白兔奶糖；顾修霖父亲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他围巾又紧了紧；贺茗苑抱着父母亲了亲脸颊。

过安检时，洛南苊的金属发夹响了两次。她摘下来往口袋里塞，顾修霖伸手接过

顾修霖我先帮你拿着。

他指尖碰到她耳后碎发，洛南苊缩了下脖子，低声说了句“谢谢”。苏念卿跟在后面，看着贺茗苑把毛绒兔子举过头顶，安检员笑着说“这兔子比你还乖”，忽然觉得方才还沉甸甸的离愁好像被机场里暖融融的空气烘得轻了些。

候机厅的落地窗能看见停机坪。他们的航班信息在大屏上闪着绿光，洛南苊正低头看手机，顾修霖从口袋里摸出发夹，绕到她身后，轻轻夹回她耳侧

顾修霖别掉了

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洛南苊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耳尖腾地红了。

贺茗苑发什么呆呢？

贺茗苑凑过来，手里举着四杯星巴克

贺茗苑修霖哥买的，说是赔罪——刚才抢了苊苊姐的琴箱。

洛南苊接过拿铁，没好气地瞪了顾修霖一眼，却在他递来纸巾时，自然地接了过来。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时，苏念卿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被阳光照得泛着白光，远处有飞机正缓缓起飞，尾迹云拖在淡蓝色的天上，像谁随手画的线。她忽然想起除夕夜，他们四个挤在洛南苊家的露台上放烟花，顾修霖帮洛南苊点仙女棒，火星落在他手背上，她伸手拍掉时，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顾修霖走了

顾修霖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有自然的拿起洛南苊的那个

洛南苊跟上他的脚步，嘴里还在念叨着

洛南苊下飞机你得请我喝奶茶，双倍珍珠的那种

顾修霖行，再加份芋圆

贺茗苑拽着苏念卿的袖子往前跑

贺茗苑快点快点，别让他们俩又在前面偷偷说我们坏话！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滑出轻快的声响，混着远处飞机引擎的轰鸣。苏念卿回头望了一眼安检口的方向，父母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身前，洛南苊正伸手去抢顾修霖手里的登机牌，贺茗苑举着手机在拍他们打闹的样子，阳光透过舷窗落下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

苏念卿忽然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这个冬天好像就这么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长街短梦，向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