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浩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何家树找疯了。最后一丝希望,他冲向了那条熟悉的巷子,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阁楼里,浓重的黑暗和刺鼻的松脂味扑面而来。没有点灯。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
浓烈的松脂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家浩!”何家树失声喊道,心脏骤停!他踉跄着扑过去,摸索着找到开关。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角落。何家浩蜷缩在一堆废弃的竹篾和彩纸里,像一只被丢弃在雨里奄奄一息的小狗。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
最刺眼的是,他的左手掌心,紧紧握着一块被鲜血染红的、边缘锋利的薄铜片!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凝固成暗红的印记。他显然在用肉体的剧痛来麻痹那颗被碾碎的心。
何家树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握着铜片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他几乎是跪着扑到何家浩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心疼:“小浩……松手……听话,松手……”他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去掰弟弟紧握铜片的手。
何家浩似乎被灯光和声音惊动,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湿漉漉的、盛满星光和爱恋的眼睛,此刻一片灰败的空洞,没有任何神采,茫然地看着何家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但当何家树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冷的手时,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何家树更紧地、却无比轻柔地握住。
“别碰……”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彻底的自我厌弃,“……脏……哥哥……别碰……”他像个弄脏了自己、怕被主人嫌弃的小狗。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何家树的心上!他看着弟弟掌心的伤口,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自我厌弃的模样,所有关于伦理、关于二叔的顾虑,所有伪装的坚强和逃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不能失去这只爱他爱到遍体鳞伤的小狗!去他妈的伦理!去他妈的二叔!
“不脏!”何家树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犹豫,强硬而温柔地掰开何家浩紧握的手,取下那染血的铜片扔得远远的!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昂贵的衬衫下摆,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地开始包扎那狰狞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珍视和颤抖。
何家浩的身体僵硬着,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家树。
何家树低着头,专注地包扎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在何家浩冰冷的手背上,滚烫灼人。他包扎好伤口,没有松开,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何家浩那只被包扎好的、依旧冰冷的手,仿佛要将他所有的体温都渡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何家浩那双灰败的、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昏黄的灯光下,何家树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属于年长者的、痛苦却无比坚定的决心。
“小浩……”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我认了。”
“认了?”何家浩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死水投入了巨石。
“嗯,认了。”何家树用力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无法回头的决定。他伸出手,不再有任何犹豫和恐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擦去何家浩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冷汗。
“你喜欢我……我……”后面的话,他终究有些难以启齿,但那眼神里翻涌的痛苦、挣扎、以及最终妥协后深沉如海的爱意和宠溺,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何家浩冰冷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鼻尖几乎相碰。他闭上眼,感受着弟弟微弱的生命气息,声音低沉而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终于放弃抵抗的释然:
“我认了……小混蛋。我们……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