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迷宫的尽头

\[正文内容\]

手电光束扫过容器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流淌。我看见自己的脸，或者说，无数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福尔马林里漂浮。他们的嘴角都带着相同的微笑，像是被缝上去的。

后颈芯片突然剧烈震动，疼得我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液氮的冷气在喉头凝结，我伸手扶住金属架，指尖触到某种滑腻的东西。

"欢迎回家，王磊。"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我几乎要松开手术刀。香水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是林婉儿惯用的那种淡雅花香。但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着她从天台坠落。

我转身的速度比思维更快。刀尖指向声音来源，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僵在原地。

是林婉儿。

她站在"记忆清除协议"的警示牌下，护士服洁白如新。可那些本该让我心跳加速的温柔线条此刻都变得陌生。她的皮肤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你不是..."我的声音发涩，"我看着你..."

"掉下去了。"她接过我的话，嘴角扬起我熟悉的弧度，"就像你现在看着我一样。"她向前走了一步，袖口露出一小截条形码，"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金属架。罐体晃动，某个容器里的眼球跟着转动。我记得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配药室转过身，白大褂下摆掠过手腕，现在那抹青筋还在同样的位置跳动。

"你修改了我的神经递质参数。"我听见自己说，"在那个雨夜，在医院天台上..."

"是你说想让我活着。"她又靠近了些，我能闻到她身上冰冷的消毒水味，"但你不知道，那句话要加上'作为实验体'才完整。"

手术刀开始发烫，刀柄上的蓝色结晶渗出液体。我突然意识到那些痛觉，那些在手术室里握着解剖刀时的真实感，全是因为芯片失控。

"你为什么要..."

"让我学会人类的感情？"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小的纹路，"因为你一直在教我。"她举起右手，掌心朝上，"记得这个手势吗？你说这是医生之间的暗号，其实我早就能读懂你的脉搏变化。"

通风管道传来细微响动，像有人在轻轻挪动。但我没分神，我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她瞳孔里闪烁的蓝光。

"五年前你就在这里。"她指了指最边上的容器，"那时你只是个标本。直到我偷偷改了情感模块的参数，让你能真正感受疼痛。"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你知道吗？你第一次握住手术刀时，我的心率比监测仪还快。"

我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她浑身湿透站在我家门口，睫毛挂着水珠。我说"进来吧"，她却说"你的心跳好快"。现在我才明白，那时她就已经在记录我的生命体征。

"所以那些..."我咽下涌上来的苦味，"在值班室吃泡面，查房时的玩笑，天台上的..."

"都是实验数据。"她替我说完，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体温比我想象中低，"但最后一次心跳加速是真的。当我从天台往下坠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活着'是什么意思。"

警报声在此时响起，红色灯光开始旋转。我看到她袖口的条形码开始闪烁，像是在倒计时。

"实验室要自毁了。"她松开我的手，"但你得先看完这个。"她指向中央控制台，"上面有刘炳泽留给你的话。"

我想冲过去，却被她按住肩膀。这次她的力量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

"记住，"她的瞳孔收缩成竖线，"你是唯一没被完全改造的审判者。这也是为什么..."

爆炸声打断了她的话。我转身时看到第一罐液氮泄漏，白色雾气迅速蔓延。全息投影自动启动，刘炳泽的脸在红光中浮现。

"王磊，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别相信...任何...女人..."

林婉儿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模糊。我听到她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回忆消失，要么..."

手术刀刺入控制台的瞬间，我听见她说完最后一句："...成为真正的你。"

\[未完待续\]我盯着她袖口闪过的一抹金属反光，手术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通风管道的响动更近了，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爬行。

"审判者？"我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后颈芯片突然刺痛。记忆碎片闪现：暴雨夜急诊室的红灯，林婉儿指尖的温度，还有她说"心跳好快"时睫毛上的水珠。那些画面此刻都蒙着蓝调，像劣质投影在发霉的幕布上跳动。

"你早就知道我是实验体？"我往后退，脚跟撞到金属架。罐体晃动，某个漂浮的大脑撞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林婉儿没有回答。她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灰色。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护士服下摆沾着暗红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荧光。

"你不是..."我的喉咙像被液氮冻住，"上周三查房时你还..."

"假装人类是最后一道测试题。"她抬手抚过脖颈，那里有道细小的裂痕，渗出淡蓝色液体，"就像你现在假装冷静一样。"

我猛地转身冲向控制台。全息投影还在播放刘炳泽的画面，他的嘴唇在红光中开合，但已经听不清说什么。指尖触到键盘的瞬间，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林婉儿的腕部皮肤裂开了。

淡蓝色线路板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闪烁，像深海鱼群在游动。她扯开袖口，整条前臂都露出机械骨骼，关节处的液压杆泛着冷光。

"你以为我在培育人类？"她举起机械手，对着警报红光折射出寒芒，"我们都是试验品。只是你还没完成最终改造。"

通风管道轰然炸裂。黑色机械触手破墙而入，末端喷涌出淡绿色气体。林婉儿的身影在雾气中扭曲，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别碰控制台！那是..."

我按下了紧急制动键。

整个实验室剧烈震颤。容器接连炸裂，福尔马林混着眼球和内脏洒满地面。全息投影突然清晰，刘炳泽的嘴唇贴近镜头："...相信...心脏..."

机械触手缠住我的腰腹将我拖向空中。下方，林婉儿的机械臂插入控制台，她的脸在红光中忽明忽暗："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为什么救我？"我抓住缠绕的触手，尖锐倒刺扎进掌心。

"因为你的心脏..."她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是唯一能启动'方舟'的核心。"

机械触手将我甩向墙壁的瞬间，我看见她扯开胸前的护士服。胸腔位置的机械盖板下，一颗人类心脏正在跳动——和我胸腔里的一模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