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火锅篇

降温那天，苏新皓拽着朱志鑫钻进巷尾的火锅店时，玻璃门上的雾气已经厚得能画出完整的笑脸。

“就这家，”少年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鼻尖冻得发红，“上次路过闻着特香。”

朱志鑫刚要说话，就被一股滚烫的牛油香卷了个满怀。店里人声鼎沸，红汤锅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冒泡，辣椒和花椒的辛香混着邻桌的谈笑声漫过来，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

找座位时苏新皓走在前面，替他拨开垂到眼前的塑料门帘，又抬手挡了下头顶晃悠的吊灯。等朱志鑫坐下，才发现对面的椅子已经被他擦过，湿漉漉的水渍还没干透。

“点单吧。”苏新皓把菜单推过来，指尖在“特辣”那栏悬了悬，又乖乖挪到“中辣”，“你最近嗓子不好，少吃点辣。”

朱志鑫笑了，刚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就见对方已经勾好了一堆菜：黄喉要切得薄的，毛肚得是七上八下的那种，连他爱吃的鹌鹑蛋都备注了“多煮五分钟”。最后笔尖顿在脑花那栏，抬头看他：“这个要吗？”

“你不是不爱吃？”朱志鑫记得清楚，上次聚餐苏新皓把脑花推得老远，说像豆腐脑里掺了怪东西。

“你爱吃啊。”苏新皓说得理所当然，笔锋一转就勾了个“大份”，“我试试呗，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喜欢了。”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汤翻滚着卷起泡菜，白汤那边飘着枸杞和葱段。苏新皓先夹了片肥牛扔进白汤，涮到七分熟就捞进朱志鑫碗里：“先垫垫，红汤还没开透。”

朱志鑫咬着肥牛，看他手忙脚乱地调蘸料。香油、蒜泥、蚝油，比例拿捏得正好，最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往里面多加了勺醋——那是他独有的吃法，连队友都没几个记得。

“给。”苏新皓把调好的碗推过来，自己那碗却简单得很，只有香油和盐。朱志鑫挑眉，对方挠挠头：“我吃原味就行，你那个太复杂。”

其实朱志鑫见过他在家调蘸料的样子，又是小米辣又是麻酱，恨不得把所有调料都混一遍。

红汤彻底沸腾时，苏新皓的战斗力才算真正开始。毛肚在锅里涮够秒数，精准地夹到朱志鑫碗里；黄喉切得薄如纸，卷着红油送过来时还冒着热气；连鹌鹑蛋都记得捞出来，在香油里滚一圈才递过去，生怕烫着他。

自己却没怎么吃，光顾着在锅里翻找，像个尽职尽责的投喂员。

“你也吃啊。”朱志鑫往他碗里夹了块午餐肉，“我又不是没长手。”

“马上。”苏新皓应着，眼睛却盯着锅里的脑花，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这个得煮透，不然有腥味。”

脑花熟的时候，店里突然跳闸。应急灯亮起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笑闹声。朱志鑫在昏黄的光里眨了眨眼，感觉有温热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怕黑？”苏新皓的声音很近，带着点笑意。

“谁怕黑了。”朱志鑫想抽回手，却被对方轻轻按住。少年的掌心带着点烫，混着火锅的热气，把他的指尖都焐热了。

“我怕。”苏新皓说得一本正经，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很清晰，“朱哥陪我待会儿。”

朱志鑫没再动。应急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小孩第一次跟他去鬼屋，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角，明明吓得发抖，还嘴硬说“我保护你”。

现在他长大了，手也大了，却还是用着笨拙的借口，把依赖藏得小心翼翼。

电力恢复时，苏新皓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假装去捞锅里的脑花。他夹起一块最大的，犹豫了半天，闭着眼塞进嘴里。

“怎么样？”朱志鑫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憋不住笑。

“……还行。”苏新皓咽下去，表情却苦得像吞了黄连，“就是有点像……加了料的豆腐脑。”

朱志鑫笑得更厉害了，眼角的纹路在暖光里弯成好看的弧度。苏新皓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刚才吃脑花的抗拒好像烟消云散，眼里只剩下藏不住的欢喜。

后来朱志鑫才发现，那碗脑花苏新皓没再碰过，全进了自己肚子。而苏新皓碗里的菜，永远是他夹过去的那些。

结账时外面下起了小雨，苏新皓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朱志鑫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刚沾上的火锅香，忽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

“下次还来？”苏新皓低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雨丝。

“来啊。”朱志鑫抬头，撞进他亮闪闪的眼睛里，“下次点特辣。”

“不行，”苏新皓立刻否决，语气却软得很，“你嗓子会疼。”

雨丝落在发梢，带着点凉意。朱志鑫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的偏爱，大概就是有人愿意为你在沸腾的红汤里，特意留出一碗温吞的白汤，愿意在自己不喜欢的味道里，试着走进去，只为了离你更近一点。

就像此刻，头顶的外套倾向他这边，苏新皓的肩膀湿了大半，却还在问他：“冷不冷？”

朱志鑫摇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火锅的余温还在胃里暖着，身边人的温度也恰到好处。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