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屿城。
清晨。
野栀还没睡醒,眼皮耷拉着,左手握住盛满豆浆的玻璃杯全凭本能。几只麻雀在餐桌一角溜达,估计实在看不下去了,尖嘴往手背啄了两口。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冲面前的早餐盘道“早上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唐晓翼将麻雀赶走,它们飞到窗边埋头吃一小撮生米粒。
“十一二点。”野栀咽下油条恨不得脖子耕出二里地,“咳咳!好干,你吃吧。”
“喂,男女授受不亲。你当豆浆是摆设?”对面人无语,“大早上就cos自由女神像,好活力。”
“……嗯。所以—”戏精上身,“我虔诚的子民啊,帮我解决右手烦恼!”
“那你还是继续耕地吧。”
“?”
闹归闹,可千万不能耽误工作。
出租车司机凭一己之力成功让野栀把早饭吐个干净。唐晓翼买来矿泉水,扭开瓶盖递给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蔫巴版野栀:“漱漱口。”
“谢谢……唔!呕!”好了,这下彻底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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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青屿城的司机都是本地人,性子跟车技一个样。让野小姐受罪了,请喝了这杯花茶,会好些。”委托人是青屿城有名的企业家林峰海,给人印象很随和,“事发突然,还请见谅。”
佣人领二人走到后院。顺着林峰海手指的方向,他们看见此景瞳孔猛地一缩。
一棵歪脖子树几乎占据了整个院子,枝条剥夺了沐浴阳光的权力,遮蔽天空,就像小说里的荆棘王冠,吸引来人视线转移于此—少女生的副好皮囊,黑发如乌木,展露的一双眸子似无风的深海,宁静而神秘。她像一颗美丽的宝石,被嵌入王冠中心。
“不应该报警吗,林先生?”唐晓翼蹙眉,现场唯美又诡异。
“很抱歉,我不能让警方介入。她是安安,我的女儿……半年前,她大病初愈后便寡言少语,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原因。今早佣人送早餐时发现她……”林峰海尽力保持面容管理,“安安是个好孩子,却被这样杀害!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野栀站在脖子树前,抬手抚上安安无温的侧脸,近距离接触可以看清死气无光的瞳孔中小小的自己。
一场晴雨来的毫无预兆,雨滴从她僵硬的眼角滑落,代替眼泪流入心脏。它应该可以冲淡如鲠在喉的悲伤。
“不要难过,青屿城的海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野小姐?”
野栀没有理会林峰海的呼喊,指腹抹去“泪水”,语调平稳:“安安像极了你爱的死去活来的亡妻,所以你……!”
速度太快,唐晓翼甚至来不及阻止林峰海冲向野栀,“林峰海!”
往南走,是青屿城的尽头,无际的海和晚风在晚霞起舞,裙摆荡漾,打湿了停歇的海鸟的羽翼。
自行车停靠在石板路边,风还未褪去热意,像母亲温柔的掌心揉乱野栀额前碎发:“我不明白,林峰海不想被警察发现他的龌龊事,那为什么还要找你来?而且他应该不知道我,又为什么能直接称呼我?”
“谁知道呢……”唐晓翼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那时候吓死我了,而且我没想到那个佣人居然会对林峰海开枪。”
这场雨从早晨一直下到现在,青屿城常有的天气。
“因为她们的感情早就越过那条边界线了。”野栀理了理碎发,望向残霞与蓝海交融处,“每当青屿城下起晴天雨,要和微笑一起出现才搭哦!”
“听谁说的?”
“这儿的本地人。”野栀说,“唐晓翼,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咸湿的海风突然掀起野栀的裙摆,她踮起脚尖凑近唐晓翼耳边,唇间漏出的秘密刚触到空气,就被海风揉碎成一片晶莹的泡沫。
远处渔船亮起灯火,她笑着摇头,把说出口的秘密藏进潮声里……
整个海洋都在他耳畔,温柔地复述着那个曾经无人知晓的答案。
荒野树屋13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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