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现实

瘫坐在工具箱旁，赛小息把脸埋在掌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机油味和脸颊滚烫的温度，内心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混乱

羞耻、荒谬、自我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完了……真的完了……”

他无声地哀嚎

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当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当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属于他骨子里那份战神阿瑞斯的执拗，突然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油污，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豁出去的亮光

“妈的！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喜欢上个自己‘分裂’出来的呆子怎么了？！又没碍着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长。是啊，他纠结什么？羞愧什么？

柯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离奇了，再多加一条“本体喜欢副人格”的罪名，又能怎么样？反正他赛小息早就不是什么正常范畴内的存在了

“反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闪烁，一个带着点自嘲又狡猾的念头成型了

“反正柯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呆子，他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赛小息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对啊，柯特只是一缕纯粹的神性，脑子里只有“守护”、“平衡”、“正义”

这些大道理，对人情世故、七情六欲一窍不通。自己这点小心思，在柯特面前，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只要我不说，不表现出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赛小息仿佛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虽然这把钥匙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

“对，就这样！我喜欢我的，他当他的呆子，互不干扰！”

自那以后，赛小息似乎“恢复正常”了。他不再刻意躲避柯特，甚至恢复了之前的一些互动，但其中微妙的变化，只有他自己清楚

柯特再次因为看到不公义的事情而义愤填膺时，赛小息不再生硬地拉走他，而是会抱着胳膊，斜倚在墙边，看着柯特那副严肃又着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纵容的浅笑

等柯特“理论”得差不多了，当然，别人只看到赛小息在对着空气比划，他才慢悠悠地上前，用他那套“现实”的理论把柯特拉回“正轨”，但语气不再是不耐烦，反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行了行了，小祖宗，道理讲不通的，看我的”

柯特虽然依旧不解，但能感觉到小息不再排斥他，便也安静下来，金色的眼眸带着信赖，看着小息用他的方式解决问题

赛小息依旧会“教育”柯特人间的现实，但方式柔和了许多。他会一边修理着破烂，一边貌似随意地给柯特讲解人情的复杂、生存的艰难

仿佛在一点点将自己漫长的生命阅历掰开揉碎，喂给这个“不谙世事”的副人格

他甚至会故意留下一些“小难题”，看着柯特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暗爽

晚上，当柯特显形在他身边时，他不再背过身去，反而会指着星空，给他讲一些不再是讽刺、而是带着真实感悟的、关于光暗、善恶的模糊地带的故事

他会偷偷观察柯特听故事时的神情，觉得那专注的侧脸在星光下格外……好看

赛小息给自己划下了一条底线

绝不让柯特察觉自己的心意。于是，他的靠近和逗弄，都披上了“教导”和“习惯”的外衣

他依旧会凑近柯特说话，但会严格控制距离，确保只是“能量体光晕”的范围

他依旧会用戏谑的语气，但会小心收敛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他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当成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又有点酸涩的秘密，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并从中汲取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的慰藉和动力

柯特虽然单纯，但也敏锐地感觉到小息又变回了……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

虽然他依旧不理解小息那些复杂矛盾的理论和行为，但他喜欢现在这种氛围

小息不再对他皱眉，不再赶他走，甚至会耐心地跟他解释很多他不懂的事情

这让他能量核心那种滞涩难过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平稳的流动

他只是觉得，最近小息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会有点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副人格”或者“讨论对象”，反而有点像……像他偶尔在街上看到的，人类看着自己心爱之物时的眼神？但当他仔细去看时，小息又已经移开了目光，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柯特心想，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只要小息没事，只要还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学习如何“守护”，他就很满足了

而赛小息，则继续着他“表面教导，内心暗恋”的别扭日子。他一边享受着这种隐秘的亲近，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

“赛小息啊赛小息，你可真行，暗恋都能暗恋得这么……清新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