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搀着走过最后一道门槛,盖头下的视线里只有脚下那片绣着金线并蒂莲的红毯。礼乐声渐渐远去,最后一点热闹也被关在门外。
屋子里静得可怕。
我坐在床沿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外间传来杯盏相碰的轻响,还有男人低沉的咳嗽。萧承煜一个人在外间喝酒,整整一个时辰了,没说过一句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红绸袖口绣着金线牡丹,沉甸甸地压着我的手指。这身嫁衣是母亲特意请宫中绣娘做的,她说:“太子妃该有太子妃的样子。”
可现在,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外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酒杯磕在桌沿上的声音。我抬起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铜镜里映出的影子——只有我一个人。
“殿下。”我试着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夜深了。”
没有回应。
我咬了咬唇,伸手扶住床沿站起身。绣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门口时,我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却只是一直停在门边,既不进来,也不离开。
“你若累了,就歇着吧。”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
我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门框,突然觉得好笑。我沈知晏堂堂相府嫡女,大婚之日竟成了个笑话。
“殿下。”我又叫了一声,“我是来成婚的,还是来陪您思念旁人的?”
屋里一片死寂。
我轻轻撩起盖头一角,露出嘴角的冷笑。我知道他在看我,也知道他看见了我的表情。
“林婉儿。”我缓缓吐出这个名字,“那位宫女,是不是今夜就能入宫?”
门后传来一声重响,像是酒杯摔在地上。紧接着是脚步声,他似乎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沈知晏。”他终于说话,“你别管这些事。”
“我不该管?”我笑了笑,“那我该管什么?等着您哪天想起我是个太子妃,来瞧我一眼?”
“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戛然而止。
我松开盖头,任它重新遮住我的脸。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牡丹。
“殿下若是喜欢她,何不直接迎她进宫做太子妃?”我轻声说,“何必多此一举,娶我这个累赘?”
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听着外间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心里忽然一阵轻松。原来,我也可以这样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第二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
铜镜里映出我梳妆的身影。昨夜那件大红嫁衣已经换下,此刻穿的是素色襦裙。我研墨铺纸,写下四个字:有名无实。
“奴婢见过太子妃。”侍女端着晨膳进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应声,只是将写好的纸推到一旁晾干。墨迹未干的“有名无实”四个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殿下还未起身?”我问。
“回太子妃,殿下天未亮就去了御书房。”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粥。米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是宫里惯常的早晨味道。
门帘被掀起,一道影子落在地上。
“皇后娘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可愿与我签这份协议?”
我还没说完,就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门被推开,萧承煜站在那里。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放下筷子,将那张纸推到案几中间。
“有名无实。”我说,“往后你我,各安其位。”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许久,忽然伸手拿起那张纸。
“你以为我会同意?”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以为我会在乎你同不同意?”
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沈知晏!”
我没有退缩,反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昨夜未散的酒意。
“五年。”我说,“你若想后悔,有的是时间。”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喜床上。合卺杯的碎片还躺在角落里,像极了昨夜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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