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雾
凌晨四点二十,退潮后的旧港像被抽去骨骼的巨兽,只余残桩与碎网。
灯塔的废墟仍在冒烟,火星被海风扬成金色流萤,落在温瓷的发梢,瞬间熄灭。
她跪在沙里,双手紧握那把月光钥匙——钴蓝外壳被海水冲得冰凉,芯片在掌心微弱脉动,像一颗迟来的心跳。
许砚把温叙平放在防潮垫上,少年脚踝肿得发紫,却执意睁大眼,望向火光深处。
“姐,火真亮。”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笑。
温瓷伸手,指尖碰到弟弟的睫毛,确认他还温热,才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警笛与直升机螺旋桨交织成一张网,正缓缓收拢。
林羡踩着湿沙跑来,把毛毯盖到温叙身上:“救护车三分钟后到,直升机送市立医院,眼科加急。”
许砚点头,目光却落在更远处——
灰色商务车亮着尾灯,无声滑入晨雾,像一只遁走的鲸。
他知道,沈栖桐在车里,也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开始。
——2—— 证物
技术组把保险柜残骸抬上平板车,硬盘、照片、月光钥匙逐一拍照封存。
温瓷被要求签字确认,她握笔的位置被许砚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在盲文纸上,那是一处凸起的圆点,提醒她落笔的横线。
她写下名字,最后一划拖得很长,像把十年的黑夜一刀划开。
许砚把签好字的封条贴到证物袋,顺手把温瓷的盲杖递过去。
杖身被烟火舔过,焦黑斑驳,却在顶端多出一道新刻的盲文:
“Go on.”
那是他在废墟里用钥匙尖刻下的,代替所有安慰。
——3—— 失明
救护车灯旋转,映得海面一片血红。
温叙被抬上车前,把半颗钴蓝玻璃珠塞进姐姐掌心。
“姐,医生说再不动手术,你下周就彻底看不见了。
我不想你再摸黑找我。”
温瓷把珠子攥紧,指节发白,却笑着说:
“那就换你当我的眼睛。”
车门关闭,少年隔着车窗对她做手语——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
“月亮见。”
许砚站在一旁,手插风衣口袋,指间捻着另一枚东西——
从废墟里捡到的,半片被烧融的胸针,钴蓝釉质上残留着极细的指纹。
指纹库里没有匹配,但他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
——4—— 停职
上午九点,市局会议室。
纪检组宣读决定:
“鉴于许砚在旧港行动中擅自使用武器、导致嫌疑人死亡,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
林羡把文件拍到桌上:“擅自?李唯氰化物自杀也算他头上?”
纪检面无表情:“程序。”
许砚接过停职通知,签字时笔锋干脆,像在签一张普通的出勤表。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
指缝间,温瓷站在台阶下,风衣被风吹得鼓成帆。
她看不见,却准确朝他的方向伸出盲杖。
“带我走。”
许砚握住杖尖,低声答:“好。”
——5—— 约定
午后,医院天台。
温叙的手术排期卡被贴在栏杆上,红色印章写着“加急”。
温瓷坐在长椅,手里转着那枚月光钥匙,耳侧是城市车流的白噪。
许砚把一杯热可可塞进她掌心:“医生说,术后有三成几率恢复部分视力。”
温瓷点头,却问:“三成够吗?”
“够。”他答得笃定,“剩下的七成,我来补。”
她笑了一下,把钥匙递给他。
“收好,它是卷二的入场券。”
许砚把钥匙挂在自己钥匙环上,与旧警徽并排。
阳光照在金属面,反射出一道细长的蓝线,像未点燃的引信。
——6—— 尾声
傍晚六点,新闻滚动播出:
“旧港灯塔爆炸案正式立案,代号‘余烬行动’。
失踪十年的少年温叙获救,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画面切到直升机俯瞰镜头:
废墟中心,一个巨大的笑脸符号被石灰粉勾勒出来,笑得刺眼。
镜头外,无人注意的天台边缘,温瓷与许砚并肩而立。
风扬起她的发,也扬起他风衣的下摆。
她轻声数着心跳——
“十、九、八……”
许砚侧头:“在数什么?”
“距离月亮最圆,还有七十二小时。”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像两把钥匙,在余烬尽头,终于对上了同一把锁。
(卷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