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京剧唱段准时穿透墙壁。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听着那刺耳的锣鼓声和老旦沙哑的唱腔。窗帘缝里透进一线晨光，照在苏婉枕边的速效救心丸药瓶上，泛着冷光。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6:00”。周玉兰家音响每天这个时候准点开唱，就像她自己定下的规矩。苏婉蜷缩在床角，被子裹得死紧，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我轻轻推开门，听见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又来了……”她声音嘶哑，手指抠进枕头，“林海……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坐到床沿，用温毛巾擦她额头的冷汗。她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可自从搬到这栋楼，周玉兰的噪音就成了定时炸弹。

“再忍忍。”我说，“我会想办法。”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我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却照不进她眼里。她的手臂上还留着留置针的痕迹，白得发青。

厨房里水壶咕嘟作响，我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苦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我想起医院的味道。上周我去买降噪设备，周玉兰正好在楼下遛弯，看见我就冷笑：“年轻人，耳朵太灵光可不是好事。”

刀具架上的水果刀反射着晨光，我拿起一把，下意识地磨了起来。金属摩擦的声音让我冷静下来，脑子里却浮现出手术台的画面——颈动脉的位置、切割角度、尸僵的时间判断。

周三上午，周玉兰会去菜市场。她一个人住，养了只猫，经常喂楼下的流浪汉。我停下磨刀的动作，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愣了几秒，又继续磨下去。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出我下颌线的紧绷。我盯着自己的倒影，瞳孔在光线下收缩。

苏婉睡着了，胸口起伏缓慢。我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文档窗口弹出来，空白的标题栏等着输入。

指尖悬在键盘上，我想起那天手术室里的画面。病人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家属的哭喊声穿透走廊。我就是因为那次失误才离开医院的。

“我该写个故事了。”我低声说。

敲下第一行字：《第一章：无声的争吵》

删掉，重打：《我该写个故事了》

背后传来苏婉的咳嗽声，我回头看了眼卧室，她还在睡。我起身走到玄关，从鞋柜底下抽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捏了捏厚度。

窗外传来周玉兰的声音：“死猫！再偷我鱼食信不信我抽你！”

我笑了。

王伯正好从楼下经过，朝我家窗户瞥了一眼。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估计又是帮谁代购的东西。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术刀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墙上贴着几张人物关系图，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那是我上周装的摄像头拍下来的。

电脑屏幕蓝光映照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