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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刺王权,真火定乾坤

欢柳辞

毛球收拢翅膀,稳稳落在相柳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发出咕咕的轻鸣。相柳立于辰荣山旧址一处陡峭的悬崖边,赤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沉落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血橙与绛紫交融的暮色。山风猎猎,吹动他银白的发丝和玄色的衣袍。

忽然,他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一股熟悉的、清冷而浩瀚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地,自遥远的西南方向传来,如同在平静无波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是她!

那股气息……他不会认错。纵然百年光阴流转,纵然她神力愈发深邃内敛,那源自腾蛇血脉、交织着玄冥真火与一丝新锐金芒的独特灵力印记,早已刻入他的神魂深处。

她回来了。又重新踏入了这片大荒。

“哐当——”

握在手中的白玉酒壶自指间滑落,坠下万丈悬崖,在深邃的谷底传来一声清脆而遥远的碎裂回响,如同他此刻骤然失衡的心跳。

相柳猛地转过身,面向西南方向,赤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更深沉的、化不开的忧虑。她为何回来?神域之事已了?还是……大荒又将起波澜?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他的脑海。

西炎王城,军师府。

夜色已深,书房内烛火通明。

天欢端坐于案几之后,银白的长发仅用一根剔透的紫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专注的脸颊旁轻轻晃动。她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军报与各地呈上的文书,指尖朱笔时而停顿,时而挥洒。烛光映照下,她眉心的腾蛇神纹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光晕,为她清丽绝尘的容颜平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这间军师府,是玱玹为表尊崇与倚重特意拨付,陈设华美却不失雅致,护卫森严。她以客卿军师的身份暂居于此,借助涂山璟暗中输送的财力物力,明面上辅佐玱玹整合势力,稳定局势。

“军师大人。”一名侍从恭敬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天欢指尖一顿,朱笔在竹简上晕开一点小小的红痕。她抬起眼眸,紫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深邃难测:“何事?”

“玱玹殿下遣人来请,请您即刻前往王府一趟,说有紧急要事相商。”侍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知何事?”天欢放下朱笔,声音平静无波。

“听闻……王府刚刚遭遇刺客潜入,意图对殿下不轨。殿下似乎受了些惊吓,具体情形,来人并未详说。”

刺客?天欢眸光微闪。玱玹如今势力渐稳,但暗地里的敌人从未少过。她缓缓起身,理了理并未有丝毫褶皱的紫色裙摆。

“知道了。”西炎王府,议事厅。就在半个时辰前,玱玹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北方军务及与中原氏族的结盟细节。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气氛原本严肃而专注。

骤然间,异变突生!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殿堂的阴影处、梁柱后甚至地砖下暴起发难!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淬毒的暗器带着破空之声袭向主位的玱玹!

“有刺客!保护殿下!”

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拔刀迎敌,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这些刺客显然训练有素,身手狠辣刁钻,且配合默契,招招直奔玱玹要害。不断有侍卫在激烈的交锋中倒下,鲜血染红了光洁的地板。

玱玹临危不乱,拔出佩剑格开迎面劈来的刀锋,眼神冰冷锐利。他身边的几位大臣虽也有些武艺,但在如此凶险的围攻下,亦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西炎玱玹,你的死期到了!”为首的黑衣人嗓音沙哑狰狞,觑准一个空隙,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直刺玱玹心口!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玱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便要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入厅内,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来人甚至没有多看战局一眼,只是对着那刺客首领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右手。指尖之上,一缕亮银色的火焰跳跃而出,那火焰纯净耀眼,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星辰之光,没有丝毫热量外泄,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去。”

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碎。

那缕亮银色火焰应声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上了刺客首领的剑尖!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柄一看便非凡品的利剑,连同持剑的刺客首领,在接触到亮银色火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是的,消融。从剑尖开始,迅速蔓延至剑身、手臂、躯干……不过眨眼之间,一个大活人连同他的兵器,便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剩余的刺客动作都是一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而那道紫色身影已轻盈落地,衣袂飘飘,纤尘不染。正是及时赶到的天欢。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那些凶神恶煞的刺客在她眼中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甚至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仅凭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浩瀚神威,便让剩余的刺客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动弹不得,手中的兵刃“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唯有距离玱玹最近、似乎是副手的一名刺客,因为刚才站位稍偏,未被那银色火焰直接波及,此刻虽也被神威压制,瘫软在地,却还留有一口气在。

混乱的大厅瞬间死寂。

玱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与震惊,快步走到天欢面前。他看着地上那摊代表刺客首领消失的虚无之地,又看向天欢那平静无波的侧脸,眼中满是惊叹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多谢军师相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更多的是真诚的感激。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天欢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名唯一存活、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刺客身上,淡淡道:“分内之事。此人,就交给殿下处置了。想必殿下能从他口中,问出些有趣的东西。”

她的语气疏离而客气,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玱玹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对闻讯赶来的亲卫吩咐:“拖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

亲卫领命,如狼似虎地将那名面如死灰的刺客拖了下去。

“若无其他事情,本座先回去了。”天欢说完,也不等玱玹回应,便转身欲走。

“军师留步!”玱玹急忙唤住她,斟酌了一下词语,语气带着关切,“今日之事,多谢。另外……北方战事吃紧,辰荣残军似有异动,还需军师多费心谋划。”

天欢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清冷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她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王府深深的庭院夜色之中,来得突兀,去得飘忽,只留下满厅惊魂未定的众人,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清冷余香。

玱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今日之险,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天欢实力的恐怖,也让他对自己选择的这条与神合作的危险道路,有了更清醒的认知……玱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辰荣山旧址,悬崖边。

相柳依旧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的银发,赤色的眼眸望向西炎王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与夜色,看到那座繁华而危险的城池,看到那座军师府中,烛光下那道清冷的身影。

毛球不安地在他肩头动了动,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她回来了。

带着更强大的力量,更深不可测的目的,卷入了这大荒最核心的纷争。

他感知到的那丝灵力波动,并非错觉。

那么,接下来,这已然暗流汹涌的大荒,又将因她的归来,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而他自己,那看似既定的、与辰荣军共赴黄泉的结局,是否……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生出了一线谁也无法预知的生机?

夜色浓稠如墨,将他的身影吞没,唯有那双赤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映照着天边寥落的寒星,以及内心深处,那再次被搅动、无法平息的波澜。

狐影惊鸿,照破长夜。

死生之局,再起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