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声音沙哑平淡,在这极寒的冰窟里却比四周的坚冰更冷。他宣称取走了“锁芯”,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漠然。
张起灵没有回应对方的招呼,他的视线越过那人,落在其身后那个不断散发着死寂寒意与墨色污染的黑洞上。阳锁被暴力移除,留下的创伤正在持续恶化,侵蚀着冰川的根基。吴邪能感觉到手中的符牌在微微震颤,那不是共鸣,而是一种面对巨大漏洞和污染源头的、带着急切与排斥的悸动。
“你是谁?”吴邪沉声问道,握紧了符牌,青金色的光晕在他掌心流转,驱散着试图缠绕过来的寒意。
那人的灰白色瞳孔缓缓转向吴邪,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目光在符牌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却更显诡异。
“一个清理者。”他的回答依旧简短,含义模糊,“旧锁已朽,堵不如疏。”
“疏?”吴邪盯着那个不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疏向哪里?下面是长江源!”
那人不再回答,反而将目光重新投向张起灵,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我以为你会更早察觉到。看来,那些碎片还是影响了你的判断。”他的话语意有所指,却不明所以。
张起灵终于动了。他并非进攻,而是向前踏了一步,黑金古刀依旧低垂,但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沉静,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锁芯。”他吐出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要求。
“那东西现在不属于这里了。”清理者淡淡道,“它需要去它该去的地方。”他的视线微微偏转,扫过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就像他们一样。碍事的人,总会被清理掉。”
话音未落,张起灵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黑金古刀冰冷的刀锋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清理者的脖颈。速度快到极致,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清理者似乎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头,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张起灵,脖颈处的皮肤在刀锋的极致寒冷下微微起栗,却没有被割破。
“你想在这里动手?”清理者的声音依旧平淡,“在这个即将崩溃的节点?能量失衡的后果,你很清楚。”
张起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腕稳如磐石。两人在破碎的冰窟中心对峙着,一个冰冷如刀,一个漠然如深渊。
吴邪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毫不怀疑张起灵能瞬间切开对方的喉咙,但正如对方所说,在这个能量极度不稳定、阳锁被移除的核心区域,任何剧烈的能量碰撞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加速整个冰川的崩塌。
就在这时,整个冰窟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头顶的墨蓝色冰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大量的冰屑和碎块簌簌落下。脚下那个漆黑的黑洞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洪荒巨兽喘息般的呜咽,一股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墨黑色寒气喷涌而出,直冲冰窟顶部!
清理者的灰白色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以来的漠然第一次被打破,显露出一丝惊疑。“……这么快?”
张起灵在那股墨黑色寒气喷涌的瞬间已然收刀后撤,一把抓住吴邪的手臂,疾速向甬道入口退去。那清理者几乎同时动作,他的速度快得诡异,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避开了寒气最主要的冲击范围,也向着甬道方向掠来。
墨黑色寒气冲击在冰穹上,立刻发出恐怖的冻结声,整个冰窟顶部的裂纹被瞬间强行弥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不祥黑冰,但结构显然变得更加脆弱不堪。更多的碎冰砸落下来。
三人几乎前后脚冲回狭窄的甬道。身后,冰窟中心传来连绵不绝的冰层断裂声和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呼啸声,显然那个黑洞正在失去控制。
清理者停在甬道中,回头望了一眼那能量失控的冰窟,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计算般的冷光,随即毫不犹豫地向着甬道深处——并非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不能让他带走锁芯!”吴邪急道。符牌的感应告诉他,那个所谓的“锁芯”对于平衡地脉、修复眼前这一切至关重要。
张起灵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追了上去。吴邪紧随其后。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深入冰川更底层。那清理者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异常熟悉,他的速度极快,身影在覆盖着冰釉的甬道中几个转折便几乎要消失不见。
张起灵的速度更快,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咬住对方。在一次急促的转弯后,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冰湖!
湖面早已被彻底冻结,冰层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浑浊墨蓝色,湖面之上,矗立着无数根粗大的、形态诡异的天然冰柱,如同一片冰冷的森林,阻碍着视线。极度深寒从湖面散发出来,空气似乎都要被冻裂。
那清理者的身影一闪,没入了冰柱森林之中。
张起灵和吴邪追入冰林,立刻失去了对方的踪迹。四周只有死寂的冰柱和脚下墨蓝色的冰湖,以及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几乎能凝固灵魂的寒意。
吴邪手中的符牌光芒在这里变得有些黯淡,那股浩瀚的水脉之力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他感到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
张起灵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那里的寒意似乎格外浓重,并且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他示意吴邪跟上,两人悄无声息地在冰柱间穿行。
越往那个方向走,冰柱的形状越发怪异,很多冰柱内部似乎冻结着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吴邪偶然一瞥,看到一根冰柱中心似乎封冻着一个蜷缩的人形阴影,心脏猛地一跳。
终于,他们穿过最后几根扭曲的冰柱,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清理者,而是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墨黑色寒冰凝结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约一人高,造型古朴却邪异,上面刻满了与那污染纹路同源的扭曲符号。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孔洞,大小和形状……恰好与吴邪怀中符牌龙尾末端的那个阳钥构件完美契合!
而那个神秘的清理者,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祭坛前。他手中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墨玉盒子,盒子表面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气息,正在缓缓开启。一股难以形容的、既神圣又死寂、既庞大又扭曲的能量波动从盒缝中弥漫出来。
那就是被取走的阳锁锁芯!
他竟然想将锁芯放入这个明显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之中!
“住手!”吴邪大喝一声,下意识地将符牌对准了那座祭坛,试图引动力量干扰。
几乎在吴邪出声的同时,祭坛周围那几根最粗大的、内部封冻着阴影的冰柱,猛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冰屑四溅,三个黑影破冰而出,带着浓郁的墨黑色寒气,悄无声息地扑向张起灵和吴邪!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三具完全被墨黑色冰晶覆盖的尸骸!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蓝的冰焰,挥舞着化为利爪的、覆盖着黑冰的骨掌,带着致命的极寒袭来!
张起灵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墨,精准地架住两只黑冰尸骸的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那尸骸的力量大得惊人,且悍不畏死。
第三具尸骸则直扑吴邪。
吴邪急忙后退,催动符牌。青金色的光芒涌出,撞在那黑冰尸骸身上,尸骸体表的墨黑色冰晶迅速消融,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也为之一滞。但符牌的光芒在这里受到压制,无法瞬间将其净化,那尸骸依旧顽强地扑来。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前方的清理者已经彻底打开了墨玉盒。盒中,并非想象中的实体钥匙,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浓郁到极致的深蓝色光晕,光晕核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复杂的、由能量构成的古老锁具结构——那才是阳锁真正的核心!
清理者毫不犹豫地,双手捧着那团深蓝色光晕,向着祭坛顶端的凹槽按去!
张起灵被两具黑冰尸骸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吴邪也被另一具尸骸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那深蓝色光晕即将触及祭坛凹槽的瞬间——
异变再起!
整个地下冰湖猛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湖底苏醒翻身!
脚下墨蓝色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连绵不绝的断裂巨响!无数巨大的裂缝以祭坛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
冰冷的湖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却并非清澈,而是泛着一种污浊的、令人不安的灰白色!
那座墨黑色的祭坛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剧烈摇晃,顶端凹槽竟然偏移了位置!
清理者手中的深蓝色光晕没能按入凹槽,而是擦着祭坛边缘滑过!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亘古死寂与新生狂暴的恐怖能量从湖底深处、从无数裂缝中猛地爆发出来!
光芒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