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刀噬寒

粘稠如岩浆的灰白冰泥洪流，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恶意，已扑至张起灵背后。空气被极致寒意拉扯出扭曲的白色涡流，死亡的尖啸充斥耳膜。下方，吴邪等人的瞳孔中映出那毁灭性的轨迹，绝望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就在冰泥洪流即将吞噬那道黑色身影的刹那——

覆盖张起灵右臂的深蓝冰壳，那道细微如发丝的裂缝中，一点极致的黑暗骤然涌现。

那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更为原始的、吞噬一切存在的“无”。它自黑金古刀的刀尖诞生，悄无声息，却让周围狂暴的幽蓝能量光网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张起灵被冰封的身体依旧凝固，唯有那点黑暗在刀尖凝聚、延伸。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流质，沿着冰壳裂缝悄然蔓延，所过之处，那坚逾钢铁、蕴含着恐怖寒能的深蓝冰壳，如同遇到骄阳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冰泥洪流已触及他背后的空气，最前沿的冰泥瞬间凝结出尖锐的冰刺，直刺其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张起灵那挣脱了冰壳束缚的右手，动了。

动作幅度极小，仅仅是手腕极其精妙的一旋、一递。

黑金古刀那凝聚着一点极致黑暗的刀尖，不再是斩向扑面而来的冰泥洪流，而是顺势向上，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左手指尖正在对抗的那个幽蓝几何节点之上！

左手剑指破妄，右手古刀噬寒。

刀尖的黑暗与指尖凝聚的内敛气息，几乎是同时没入了那个疯狂闪烁、濒临崩溃的能量枢纽！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嗡鸣，取代了所有喧嚣。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刀尖没入的节点，那狂暴的幽蓝光芒如同被投入黑洞，瞬间被那点极致的黑暗吞噬、吸敛！黑暗沿着能量网络的光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幽蓝光网不是熄灭，而是被彻底“抹除”，留下纯粹的空无。

而张起灵左手指尖点中的地方，那股内敛的气息却如同最精准的钥匙，刺入了能量结构最核心的缝隙。深蓝冰晶中那囚禁的女子轮廓猛地一震，胸口搏动的暗金光芒骤然稳定，如同风中残烛被护住，虽微弱却顽强地亮起。

冰壁上被黑暗吞噬和暗金光芒点亮的区域剧烈波动，那冰晶囚影变得愈发清晰，又愈发扭曲，仿佛在两个力的撕扯下即将碎裂。

下方喷涌的冰泥洪流，在距离张起灵后背仅剩寸许距离时，如同被无形的壁垒挡住，猛地一滞！洪流最前端的冰刺疯狂生长，却无法再前进分毫。整个灰白色的、粘稠的死亡之河，在空中诡异地凝固、颤抖，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一切的发生，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吴邪的思维几乎跟不上这骤变。但他看到了那凝固的冰泥洪流，看到了张起灵背后那寸许之隔的死亡被强行遏止，更看到了冰壁上那正在被黑暗和金光撕扯的冰晶囚影，以及……张起灵左手剑指依旧稳定地按在节点上，右手古刀却微微震颤着，刀尖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疯狂吞噬着幽蓝能量，那黑暗似乎……比刚才膨胀了一丝？

“阴钥！泉眼！”吴邪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半截青铜断锥。断锥灼热无比，暗红色的脉络如同烧红的血管，那段冰冷的记忆再次冲击他的脑海——冰晶中女子无声的唇语，指向下方洞口的最后指引！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杨杰！绳子！”吴邪吼道，一把抢过杨杰慌忙递来的登山绳，飞快地将一端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塞给刚刚忍痛爬起来的胖子，“拉住了！死也别松手！”

不等众人反应，他抓着那半截滚烫的青铜断锥，朝着下方那喷吐冰泥、此刻却诡异地凝固在半空的幽暗洞口，纵身滑了下去！

“吴邪！”胖子的惊呼被风声扯碎。

吴邪沿着陡峭的冰碛坡急速下滑，冰冷的碎石刮擦着他的衣服和皮肤。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洞口。越靠近，那股刺骨的寒意和恶臭越发浓烈，凝固在半空的冰泥洪流像一堵死亡的墙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滑到洞口边缘。这里温度极低，空气都似乎凝固了。那凝固的冰泥洪流根部，依旧连接着幽深的冰洞，洞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深处传来汩汩的、更加粘稠的涌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次更恐怖的喷发。

就是这里！吴邪能感觉到手中断锥的灼热达到了顶点，那股混杂着痛苦与执念的意念强烈地指向洞内深处。他抬头看了一眼冰壁上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以及那寸许之外凝固的死亡洪流，咬紧牙关，不再犹豫，看准冰洞内壁一处相对坚实的突起，猛地将手中滚烫的青铜断锥，狠狠刺了下去！

“锵！”

断锥的尖端与万年玄冰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冰屑飞溅。

断锥并未如想象中那样顺利刺入，冰层的坚硬超乎想象。只有锥尖一点点刺入了冰层，大部分还露在外面。断锥上的暗红脉络疯狂闪烁，吴邪握锥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冰冷的洞壁上，立刻冻结成红色的冰珠。

不够！远远不够！

冰洞深处，那粘稠的涌动声变得更加急促、狂暴！凝固在半空的冰泥洪流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更多的冰刺，眼看就要再次爆发！

就在吴邪绝望之际，他虎口流出的、滴落在洞壁上的鲜血，竟然没有完全冻结，而是沿着洞壁细微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流向那半截刺入冰层的青铜断锥！

鲜血触碰到断锥的瞬间——

“嗡……”

断锥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哀鸣！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脉络闪烁，而是整个断锥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如同烧熔玻璃般的炽热状态！吴邪的鲜血被瞬间汽化，化作一股淡红色的血雾，缠绕上断锥。

断锥内部，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吸收着血雾，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精纯、却同样充满无尽冰冷与死寂的气息，猛地从断锥内部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与冰壁上那冰晶囚影的气息，以及下方寒泉的气息，既同源，又相克！仿佛出自一体，却又彼此征伐！

“咔……咔嚓……”

以断锥刺入点为中心，坚固的冰层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幽蓝或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万载死亡的灰白光芒！

断锥如同烧红的铁棍落入冰塊，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下沉去！每下沉一分，洞壁的裂纹就扩大一分，那灰白的光芒就强盛一分！

上方凝固的冰泥洪流震颤得更加剧烈，但喷发的势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仿佛它的“根”正在被撼动！

冰壁之上，张起灵左手剑指下的幽蓝几何节点，在黑暗与金光的双重冲击下，终于彻底崩碎！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整个节点炸开成一团混乱的能量光屑，瞬间就被刀尖的黑暗吞噬殆尽。

节点崩碎的刹那，下方冰洞中，那半截青铜断锥仿佛受到了最终的推动，猛地向下彻底沉没，直至没柄！

“轰——！！！”

整个冰川，从最深处的根基到表面的冰碛，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天翻地覆般的剧震！

那不是滑动，而是……崩塌前的疯狂颤抖！

冰壁上，那深蓝冰晶中的女子轮廓，在节点炸碎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冰蓝的漩涡，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凝固了万古哀伤的黑暗。她深深地、似乎穿透了无尽冰层与时光，望了冰壁上的张起灵一眼。

然后，整个冰晶囚影，连同她胸口那点暗金光芒，如同风中沙雕，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下方冰洞深处。

那没柄的青铜断锥所在之处，冰层彻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没有预想中的泉眼，也没有喷涌的冰泥，只有……一片绝对静止的、如同镜面般的灰白“水面”。

那“水”面平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灰白。它静静地存在于冰层裂口之后，仿佛通往另一个只有绝对寒冷与死寂的世界。

寒泉之眼。

真正的核心，终于暴露。

而随着这“镜面”的出现，上方那凝固的、即将再次喷发的冰泥洪流，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彻底崩溃，化作无数失去活性的冰冷泥浆，坠落回洞底，将那片灰白的“镜面”暂时掩埋。

致命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整个冰川的震颤却愈发狂暴，滑动再次加剧，冰裂声此起彼伏，更大的崩塌似乎随时可能发生。

张起灵收回了左手剑指和右手的黑金古刀。刀尖的黑暗已然隐去。他悬在冰壁上，微微喘息，覆盖身体的冰壳正在快速消退，露出的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泥浆掩埋的洞口，又缓缓移向冰川上游那片更加幽暗的源头。

吴邪瘫坐在洞口边缘，浑身脱力，虎口鲜血淋漓，怔怔地看着那片重归死寂、却被掩埋的深渊。

冰原上，死里逃生的众人还来不及喘息。

脚下传来的滑动感，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