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泥土散发着新鲜的血腥味,混着腐草气息,闻得人胃里发紧。封斩踉跄着站稳,低头一看,身上的戏服又变了 —— 成了件半红半白的奇异长衫,红色那侧绣着戏水鸳鸯,针脚细密,白色那侧则是缠枝丧纹,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言的情况更糟,他的透明化虽然没再蔓延,但整条右臂已经成了半透明的虚影,能直接看到后面坟茔的土色,连骨头的纹路都隐约可见。
苏言鸡鸣不该这时候响。
苏言用还能看清轮廓的左手翻开空白笔记本,纸页上突然渗出暗红,自行浮现出血字:「答谢宴提前开始」
话音刚落,坟场边缘突然亮起一排红灯笼,光色发暗,像蒙着层血。八个纸人抬着张供桌飘来,纸人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吓人,桌上摆着十九副碗筷,每个碗里都盛着某种冒着热气的黑色糊状物,表面还泛着油光。最骇人的是那些筷子 —— 长短不一,顶端带着指甲盖,分明是人的手指骨制成的。
林阿婆孝子贤孙们辛苦了。
林阿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闷沉沉的像隔着层土。
林阿婆请用膳。
封斩这才注意到,每座坟前都慢慢隆起个小土包,土包里伸出苍白的手,指节扭曲,手里捧着各式 "菜肴":有眼球串成的糖葫芦,红血丝还清晰可见;肠子编织的凉面,淋着黏糊糊的汁液;还有指甲盖拼成的糕点,边缘泛着青黑。中央供桌上摆着个巨大的陶瓮,瓮口黑沉沉的,不断溢出浓稠的血浆,顺着桌腿滴滴答答往下淌。
封斩规则是什么?
封斩往苏言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想借点力气。
苏言的笔记本上又浮现新的血字,墨迹洇得很快:
「丧宴规则:
1. 必须品尝三道菜
2. 不能说 "难吃"
3. 回礼需用身体部位」
方一北的墓碑突然 "咔嚓" 裂开道缝,一只完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皮肤苍白得像泡了水,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 "啪" 地弹开,里面传出统计官冷静的声音录音,带着点电流杂音。
方一北餐桌是圆形的... 注意座位次序...
封斩数了数,供桌旁正好摆着十把椅子 —— 对应还 "活着" 的参与者。可诡异的是,椅子上已经坐了五个模糊的人影,看衣着正是之前 "消失" 的成员,洋装少女的裙摆还沾着半融化的脂油,李郎中的长衫下摆沾着药渣,都透着股死气。
林阿婆活人坐东,死人坐西。
林阿婆的头颅从陶瓮里浮出,湿漉漉的头发缠着几根骨头,眼眶黑洞洞地对着众人。
林阿婆程老板是主客,请上座。
封斩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走到主位 —— 正对着陶瓮的位置,坐下时椅面冰得像块铁。他低头看向碗里的黑色物质,正慢慢蠕动,组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吃下记忆,吐出秘密」
苏言被推到两个 "死者" 中间,他的透明右手刚挨着桌面,就被按进一碗血冻里。那血冻红得发黑,还在微微颤动,顺着他的透明部分往上爬,像条黏腻的虫子,看得封斩心头发紧。
林阿婆第一道 —— 忆苦思甜汤!
林阿婆拖着长音宣布,声音里透着股涎水欲滴的兴奋。
碗里的黑色物质突然 "咕嘟咕嘟" 沸腾起来,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像烂掉的鱼虾。封斩硬着头皮拿起人骨筷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液体刚碰到舌尖,无数记忆碎片就在脑中炸开:
大红喜轿里新娘的惨叫刺破耳膜,挣扎的手抓烂了轿帘;戏台上突然刺来的剪刀寒光闪闪,胸口传来钻心剧痛;未成形的胎儿被装进陶罐,发出微弱的啼哭;还有无数个自己 —— 穿长衫的、着西装的、披戏袍的 —— 在各种场景里重复死亡,每次的痛感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封斩唔...
封斩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咽下去,喉咙里像卡着团烂布。低头一看,碗底浮现出新的字,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
「你欠她一条命」
同桌的 "死者" 们突然齐刷刷转头,僵硬的脖颈发出 "咔哒" 声。它们的眼睛变成了血红的铜钱形状,洋装少女腐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砂纸磨木头。
洋装少女程老板... 该回礼了...
封斩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直勾勾地伸向自己的左眼,力道大得像要把眼珠抠出来。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眼球的瞬间,苏言用透明的手猛地打翻了汤碗,黑色液体泼了满地,烫得地上的草都卷了边。
苏言记者不喝无名汤。
苏言嘶哑地说,额角渗出冷汗,他的笔记本自动翻到某页,上面浮现出幅潦草的画:陶瓮里泡着的不是食材,而是那个七个月大的胎儿尸体,小小的手蜷缩着。
林阿婆的头颅突然暴怒,长发像毒蛇般猛地缠上苏言的脖子,勒得他脸色发青。
林阿婆糟蹋粮食要受罚!
封斩的戏袍袖子突然猛地变长,像两条长蛇卷住林阿婆的头发,往死里拽。
封斩第二道菜!
他厉声喝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戏腔,高得有些刺耳。
林阿婆不是还有八道吗?急什么!
供桌剧烈震动起来,碗碟 "哐当" 作响。第二波 "菜肴" 自动飞到每个人面前,带着股焦糊味。封斩的盘子里是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表面用糖浆写着个 "程" 字,随着心跳微微颤动;苏言面前则是只眼球,瞳孔里还闪烁着相机快门的反光,像定格了某个瞬间。
林阿婆第二道 —— 掏心掏肺!
林阿婆阴笑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
封斩拿起人骨筷子,刚碰到心脏,突然注意到上面有道熟悉的疤痕 —— 是他去年在剧组被钢筋划到的,位置分毫不差。这是他自己在某个时间线被挖出的心。他用筷子戳了戳,心脏猛地收缩,挤出几滴黑血,在盘子上组成新的提示:
「找出真正的死者」
同桌的 "死者" 突然全部站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们猛地掀开自己的衣服 —— 洋装少女露出空荡荡的胸腔,里面爬着几条白蛆;李郎中敞开衣襟,腹腔里塞满了蠕动的蛆虫;巡警的制服下根本没有血肉,全是纸灰填充的身躯,一动就簌簌往下掉灰。
封斩我不是真正的死者。
封斩突然明白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中央的陶瓮上。
封斩她才是。
话音刚落,陶瓮中的血浆突然 "咕嘟咕嘟" 沸腾起来,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缓缓升起,长发在血浆里漂荡。这次新娘完全露出了脸 —— 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由无数细小的人脸碎片拼成的可怖面具,每张碎片都在无声尖叫,眼窝处是两个漆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