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库的铁门被于门轻轻推开时,铁锈摩擦的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熟门熟路地摸到第三排货架,指尖划过冰冷的枪身——那是她惯用的“夜莺”,枪柄缠着防滑胶带,边角被她磨得光滑,是这些年任务里最可靠的伙伴。
她往枪套里塞了两匣备用子弹,又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两枚烟雾弹——玄彬说的新配方,燃得慢些,足够他们在紧急时脱身。转身时,目光扫过墙上的执勤表,她的名字旁边,还贴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去年玄彬写的:“校准器在右数第三个抽屉,别又忘了调准星。”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暖暖的。于门捏着便签快步走出武器库,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玄彬正靠着墙等她,手里转着车钥匙,风衣下摆沾着点雨水。
“来了?”他抬头时,路灯的光从窗缝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底,像盛着点细碎的星子。
于门把一枚烟雾弹扔给他:“备着。”
两人没再说话,脚步放得极轻,像两只夜行的猫。经过值班室时,桌上的卷宗还摊着,于门下午哭湿的那页纸已经半干,洇开的墨痕像朵模糊的花。玄彬的目光在那页纸上顿了顿,伸手把卷宗合上——像在替她藏好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
警局后门的铁门虚掩着,是玄彬提前撬开的。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于门坐进去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橘子糖味——她最爱吃的那种,糖纸是亮橙色的,小时候总揣在兜里,说吃了能提神。
“后备箱有热水。”玄彬发动车子,引擎声很轻,“还有压缩饼干,先垫垫。”
车驶出巷子时,雨又开始下了,细蒙蒙的,像一层纱。于门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警局的灯光越来越远,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又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摸出兜里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加密频道里跳出条未读消息,是半小时前的——技术科同事发来的,问她仓库证物的后续处理。
她按了删除键,通讯器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凉。“机构会不会……”
“别想了。”玄彬打断她,方向盘打了个弯,拐进条更窄的路,“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出市区了。”他的语气很稳,却悄悄把车速放慢了些,像是怕她坐不稳。
于门转头看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左手虎口处有道浅疤——那是三年前在伦敦,为了抢她手里的炸弹引线,被碎片划到的。当时他流着血笑她“反应慢半拍,迟早把自己炸飞”,却在处理伤口时,反复叮嘱医生“别留疤,她看了该念叨了”。
原来那些年的调侃里,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在意。
车过收费站时,玄彬递过去一张伪造的通行证,哨兵扫了一眼就放行了。于门看着他从容的样子,突然笑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他目视前方,耳朵尖有点红,“看‘蜂巢’的任务太险,就……备着了。”
于门没再问。她知道,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做什么都想得很远。这场逃离,他大概早就盘算过,只是没说出口。
雨停的时候,车已经驶离市区,窗外的路灯变成了稀疏的星子。玄彬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热的,加了点糖。”
于门捧着杯子,掌心被烫得暖暖的。她喝了一口,是她爱喝的姜茶,辣中带点甜,以前出任务受了寒,玄彬总逼着她喝,说“喝了才有力气跟我吵”。
“玄彬,”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去哪?”
玄彬靠在车门上,抬头看天,星星很亮,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往南走,”他说,“到码头乘走私船,去东南亚。那里靠海,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于门愣住了。她确实说过,小时候在训练营,隔着铁丝网看地图,总指着东南亚的海岸线说“以后要去看真正的海,蓝得像宝石那种”。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她低下头,姜茶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车座底下,她早上藏的半块桂花糕还在——茶馆里带出来的,本来想闲时吃,此刻摸出来递给他:“还没凉。”
玄彬接过去,咬了一口,桂花的甜混着面香漫开来。“比上次在茶馆吃的甜。”他说。
“我加了点糖。”于门笑了,眼眶又有点热。
两人靠着车,分吃那块桂花糕,谁都没再说话。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安静,是于门从未体验过的安静——没有任务,没有代号,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只有身边这个人,和手里温热的姜茶。
玄彬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加密短信,只有三个字:“在追。”
他的脸色沉了沉,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走,得快点。”
于门坐进车里时,看见他把通讯器扔出窗外,屏幕在黑暗中划过道弧线,掉进路边的水沟里。“断了联系,他们不好定位。”他解释道,发动车子时,特意往她那边靠了靠,“坐稳了。”
车重新驶动,速度快了很多,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水花。于门看着玄彬专注的侧脸,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却把车窗关了些,挡住外面的冷风。
“玄彬,”于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管去哪,我都跟你走。”
玄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于门看见,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扬了起来,像被星光吻过的痕迹。
车窗外的星星越来越密,路还很长,追兵或许就在身后,但这一刻,于门突然不怕了。因为身边有他,有橘子糖的甜味,有姜茶的暖意,有那句没说出口却藏在心里的话——原来比起当什么掌门人,能和你一起逃,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