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茶馆的风

初秋的风卷着半黄的梧桐叶，斜斜打在茶馆的木格窗上，噼啪作响。于门掀开门帘时，一片叶子恰好飘进来，打着旋儿落在玄彬面前的冷茶里，漾开三圈细微波纹，像谁在杯底画了个淡色的圈。

他正对着那杯茶出神，深灰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道浅疤在斑驳的阳光下若隐若现——还是当年在曼谷夜市，替她挡下钢管时留下的。那时他流着血笑她反应慢，她边给他包扎边骂他逞能。

“还活着？”于门拉过对面的椅子，椅腿蹭着青石板地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她腰间的枪套磨得发亮，还是三年前玄彬送的那块牛皮，边角被她用刀修得更利落些。

玄彬抬眼，目光先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那里还沾着片细小的银杏叶：“比你看起来精神点儿”

桌上的信封印着机构的鹰徽，边角被指腹磨得起了毛。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桂花香，混着老茶的陈味漫在空气里，有点像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潜伏的那间桂花茶馆。“老头快不行了，”玄彬把信封推过去，指尖碰了碰微凉的杯壁，杯沿结着层薄茶垢，“下面的人都跟饿狼似的，等着分地盘。”

于门拆开信封时，一片细碎的桂花落在信纸边缘。她指尖划过“市刑侦队”几个字，眉梢挑了挑，抬眼时正好对上玄彬的目光：“让我们去当警察？穿那身蓝制服？”

“三个月，拿到‘蜂巢’的底。”玄彬端起那杯浸了梧桐叶的冷茶，抿了一口，茶味涩得像没熟的柿子，“谁先做到，谁接他的位置。”

“你穿警服估计像偷穿大人衣服的。”于门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兜里，发梢上沾着的桂花抖落在桌布上，“上次模拟谈判，你把‘合作’说成‘合伙’，差点让人当成黑帮接头。”

玄彬嗤笑一声，风刚好掀起他衬衫的一角，露出腰侧的旧伤——那是她当年在北非沙漠里，用匕首给他划开皮肉取弹片时留下的。“总比你上次打靶，子弹擦着靶纸飞过去强。”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靶纸离你才十米。”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下来几片，贴在玻璃上，像谁随手画的剪影。风里的桂花香浓了些，混着远处卖糖炒栗子的甜香，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玄彬起身时，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又放下。风卷着更多桂花香涌进来，他顿了顿，没回头：“你那把枪该换弹簧了，我那儿有新的，比你现在用的顺手。”

于门伸手把桌布上的桂花拢到一起，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却清晰得很：“你惯用的烟雾弹，我让人备了一盒，加了新配方，比上次在柏林你用的那批燃得慢两秒——够用你撤到安全区了。”

门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片梧桐叶从窗缝钻进来，停在空茶杯旁。于门捏着兜里的信纸，指尖能摸到“S+”级任务的凸起字迹——那意味着失败就是消失，连块墓碑都不会有。她望着窗外摇晃的梧桐枝，忽然笑了笑，把那片桂花拈起来，夹进了空茶盒里。

当警察就当警察。她想。最好别死太早，不然赢了都没人听我炫耀。

风又起了，卷着满街的桂花香，往茶馆深处钻，像在替谁悄悄说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