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学院的伪晨雾里总飘着两股味道。

陆仁的鼻尖先撞上的是暗息结晶燃烧后的腥味——那是术士们在冥想室引动能量的气息。

黏在喉咙里发涩。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汗水砸在黑曜石地面的闷响。

陆仁这家伙，明知道自己的特殊性，可他始终是无法真正辨别，学院里的老师们是否在骗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还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

他自从在那场永夜之战的“梦”中活下来后，便强装着镇定，他慢慢不在是一个男孩……似乎他已经自那之后死了般。

在星辉学院陆仁很少闲着过，作为没有影核的他，对暗息勉强有所感知。

一直都在学院里的各个派系里学习，术士的境界攀升之道，一般称之为修行或修炼。

但陆仁总称自己在学习，或许真的是想弥补上辈子的空缺吧。

有时候他还冷不丁的自嘲道：“如果上辈子有这么努力的话，说不定能考清华北大呢……”

可惜的是，

没有如果。

那是体术术士的专属味道，属于王伟同，但陆仁自己也有一些。

虽说陆仁对王伟同没有好感。

但是能跟着学学体术，对他也并无害处。

“左勾拳带暗息缠绕，你手腕再松点能死？”

王伟同的吼声撞在训练场岩壁上，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隼。

他赤裸的上身淌着汗珠，每块肌肉贲张时都泛着暗银色流光，那是将暗息凝入肌理的证明。

陆仁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指节处的结痂又裂开了，暗息在伤口处游窜，带来火烧火燎的痒。

今天他在学体术，在他回春堂的功课完成了之后。

“王伟同，暗息总往骨头缝里钻，压不住。”

陆仁甩了甩胳膊，骨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在外人面前，陆仁喜欢故作坚强。

至少在这星辉学院是这样的。

他比王伟同小两岁，身形偏瘦，但肩背线条已经有了体术术士特有的棱角。

刚入学时，他连暗息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王伟同把他按在训练架上，用淬了暗息的拳头砸他小腹，

“体术不是挨揍，是让暗息变成你的骨头，你的血。”

草凝绿就是这时候出现在训练场入口的，她那白丝美腿还是那么妩媚动人。

自上次之后草凝绿才意识到要与陆仁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有些居心叵测的学生跟老师告她的状，那么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永远要记住，在你没有真正强大之前，不要被情情爱爱所束缚着，因为

男人只会影响你拔枪的速度”

草凝绿总是会收到凌霜长老的悉心教导。

不过她认为长老只不过是嫉妒她罢了。

毕竟凌霜长老也是有过故事的，这时候的她就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

她总是背着那杆比她人还高的星辉枪，枪缨上的黑羽在晨风中抖了抖，带起一串细碎的破空声。

“王伟同又欺负学弟？”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却不等王伟同回头，长枪已如毒蛇出洞。

枪尖擦着陆仁耳边钉进他身后的靶心，暗息在枪尖炸开一圈墨色涟漪。

陆仁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见过草凝绿练枪，那杆长枪在她手里像活物，能缠得王伟同的重剑动弹不得。

但此刻枪尖离他咽喉只有三寸，暗息的冰冷顺着皮肤往里钻，比王伟同的拳头更吓人。

“草凝绿你又疯了！”

王伟同猛地转身，暗息瞬间在周身凝成半寸厚的护罩。

他最忌惮的就是草凝绿的枪法，看似轻盈却藏着十七种变招，每个转折都裹着淬毒般的暗息。

草凝绿收回长枪，手腕轻转，枪身划出个漂亮的圆弧，暗息在枪缨处凝成只黑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陆仁的暗息太散，得吓吓才能聚起来。”

她歪头看陆仁，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下次再让王伟同把你揍得哭爹喊娘，我就把你丢去喂学院后山的暗影狼。”

草凝绿玩笑道。

陆仁攥紧拳头，暗息突然在掌心凝成个小小的漩涡。他想起昨天王伟同教的“暗息凝涡”。

下意识地顺着那股力道挥出，拳头擦过草凝绿的枪杆，竟带起一串火星。

“哟，开窍了？”

草凝绿挑了挑眉，枪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枪杆横扫过来。

陆仁只觉劲风扑面，忙矮身躲避，却被王伟同一脚踹在腰上，

“躲什么！用暗息硬接！”

暗息在腰间炸开的瞬间，陆仁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奇怪的是，那股剧痛里混着暖流，顺着脊椎往上爬，冲到太阳穴时。

他突然看清了草凝绿枪杆上流转的暗息轨迹——不是直线，是螺旋形的，像缠在竹竿上的藤蔓。

“就是这样！抓住那股劲！”

王伟同的吼声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他知道陆仁的天赋在哪，这小子对暗息流动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只是太怕疼，总不敢把暗息往死里用。

陆仁咬着牙，任由暗息在体内冲撞。

他伸手去抓枪杆，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暗息顺着指尖涌进去，竟真的缠住了那道螺旋。

草凝绿脸色微变，猛地收枪，陆仁跟着往前踉跄两步，虎口震得发麻，却咧开嘴笑了——他抓住了，真的抓住了。

晨练结束时，陆仁的训练服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像层铁甲。王伟同扔给他块暗息凝晶。

“捏碎了敷在伤口上，今晚加训两小时。”

凝晶在掌心冰凉，陆仁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是用十块下品暗石才能换来的疗伤好物，足够普通术士冥想三天。

“王伟同，你自己不用？”

陆仁看见他肋骨处有块淤青，那是昨天和学长切磋时被暗息掌印伤的。

“老子皮糙肉厚。”

王伟同把毛巾搭在肩上，往食堂走的脚步却慢了半拍。

“草凝绿那枪你别学，花里胡哨的，体术就得实打实。”

陆仁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捏紧了掌心的凝晶。

暗息在体内缓缓流淌，像条被驯服的小蛇。

他知道王伟同嘴硬，就像知道草凝绿的枪法其实藏着最精妙的暗息控制术——他们都是用自己的方式教他，在这永夜笼罩的学院里，如何用暗息和拳头。

可陆仁仍不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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