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下,星辉学院符文练习区的梧桐树下堆着半人高的黄符纸。
马浩云跪在蒲团上,鼻尖几乎要碰到面前的青石板。
他右手握着狼毫笔,笔尖悬在符纸上方,墨汁里掺着的暗息结晶正散发出细碎的银光——这是绘制火系传讯符的专用墨。
“手腕稳住,暗息要像丝线缠笔锋。”
李老师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手背,这位专攻符文术的女术士指甲上还沾着朱砂,
“你上周画的爆破符炸穿了训练场的结界,不是因为威力不够,是符文结构里的‘引’字诀歪了半寸。”
马浩云的额头上沁出冷汗,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才稳住。
马浩云为了让自己的火系术法更上一层楼,专门来到符文术这里取取经。
符文术最忌心浮气躁,每一笔的暗息注入量、角度、轻重都有讲究。
尤其是他这种刚入门的学员,稍有差池就可能让符文变成废纸,甚至引发暗息紊乱。
旁边的刘翔云正坐在石凳上调试风速仪。
他指尖划过仪器表面,三枚火动符文立刻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以固定频率旋转,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他脚边形成小型气旋。
“马浩云,你的笔锋太急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风符要带点流动感,你看这落叶的轨迹,不是直来直去的。”
马浩云抬头望去,果然见那些落叶在气旋里打着旋儿,划出柔和的弧线。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让暗息顺着手臂自然流淌,笔尖终于触到符纸,留下一道蜿蜒的银线。
李老师点点头,
“这就对了,符文是暗息的容器,不是囚笼,得给它留足周转的余地。”
陆仁抱着一摞符文拓本从资料室走来,看到马浩云的半成品便停下脚步。
他抽出其中一张拓本递过去,
“这是‘火伯符’的残片,你看它的‘旋’字诀收尾处,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回勾,能让暗息在符内形成循环。”
马浩云对比着拓本修改,果然觉得笔下的暗息流转顺畅了许多。
符纸上的银线逐渐连成完整的图案,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突然微微颤动,边缘泛起淡青色的光晕——这是火符初步成型的征兆。
“成了!”
马浩云刚要欢呼,却见符纸突然冒出黑烟。
刘翔云眼疾手快,袖袍一挥卷起劲风,把冒烟的符纸吹到半空。
那符纸在风里挣扎着亮了一下,最终还是化作灰烬飘落。
“暗息饱和度超过临界点了。”
陆仁翻开记录册,指着上面的曲线图。
“你在‘承’字诀处注入的暗息比标准值高,火属性暗息太活跃,容器装不下自然会炸开。”
李老师捡起一片灰烬捻了捻,
“不怪你,火符本就是最难掌控的。王伟同,你那边动静小点!”
她突然朝体术区喊道。
“好的老师!”
只见王伟同正用拳头猛砸一块半人高的玄铁石,每一拳下去都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石屑飞溅中,他古铜色的臂膀上浮现出暗红色的暗息纹路——那是体术术士特有的“炼骨息”。
和众人不同的是只有陆仁看出了他是在故意找茬。
“体术练的是皮肉筋骨,暗息要像膏药似的贴在经脉上。”
张教练的声音中气十足,他手里拿着根镔铁棍,时不时敲在王伟同背上,
“你昨天跟人比斗伤了左肋,现在发力还偏着劲儿,再这么练下去要出暗息淤塞的。”
王伟同咧嘴一笑,拳头反而更快,
“张教练,我这是在冲‘铁布衫’的第三重境界,淤塞了正好用陈思锦的治愈符通一通。”
“就你嘴贫。”
陈思锦抱着药箱走过来,她身后跟着陈思琪,手里端着一碗墨绿色的药汤。
陈思琪和陈思锦虽说是契约流术士,
但是最基本的这些符印流的术法还是会的。
事实上,这里的竖式大部分都是这样,
就如同陆仁在上辈子里面分科前,
所有科目都要学一样。
“刚熬好的暗息调和汤,里面加了木属性的凝露草,快趁热喝。”
陈思琪把碗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王伟同的手背,立刻皱起眉,
“你的暗息乱得像团麻,再硬撑小心走火入魔。”
陈思锦已经取出一张淡金色的治愈符,符纸在她掌心轻轻晃动,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别动。”
她按住王伟同的肩膀,符咒贴上他左肋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王伟同舒服地哼了一声,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明显淡了些。
陆仁这时拿着检测仪走过来,仪器贴在王伟同背上时,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左肋的暗息流速只有右肋的一半,而且有三处淤塞点。”他指着屏幕解释,
“你每次出拳时,暗息都会往受伤的地方冲,就像水流往破洞的地方涌,再不想办法堵上,这只胳膊的暗息通道会废掉。”
“那怎么办?”
王伟同难得露出紧张的神色。
体术术士全靠肉身承载暗息,一旦经脉受损,比其他属性的术士更难恢复。
“用缚息符先稳住。”
马浩云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刚画好的三张黄色符纸,“我刚才改良了符纹,能暂时锁住淤塞的暗息。”
他把符纸贴在王伟同背上,刘翔云在一旁帮忙用风息催动,符纸很快亮起淡淡的黄光。
蒋玉春抱着课程表从回廊经过,看到这场景便驻足道,
“下午的实战课调整到室内了,张教练说外面风太大,影响体术对练的判断。”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仁身上,
“赵老师让你把上午的暗息监测数据整理好,放学前交到办公室。”
王嘉瑜跟在蒋玉春身后,怀里的暗息水晶突然发出一阵悦耳的嗡鸣。
“大家的暗息共鸣度在上升呢。”
她笑着举起水晶,里面流转的光芒比清晨时明亮了许多,
“看来上午的练习效果很好,下午的组队训练应该会很顺利。”
马浩云这时又画好了一张风符,这次符纸稳稳地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青光。
刘翔云操控着气流托住符纸,符纸竟像活物似的在空中盘旋一周,最后轻轻落在李老师掌心。
“不错,”
李老师满意地颔首,
“暗息流转平稳,结构也没瑕疵,总算摸到风符的门道了。”
马浩云兴奋地挠挠头,看向刘翔云时,对方正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不远处,王伟同又开始了训练,但这次他的动作明显沉稳了许多,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
陆仁低头记录着数据,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与符纸飘动的哗啦声,
拳头砸击的闷响声,
风息流动的呼啸声,
交织在一起,
谱写成属于术士学员们的午后乐章……
可在众人当中,
唯独陆仁没有沉醉在这……
在这欢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