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很小,只有一间房,靠墙摆着个药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东婆婆生了堆火,火光跳动着,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她说,“我教你医术,不是让你当什么救世英雄,只是想让你在这永夜里,能有口饭吃,能保住自己的命。”
陆仁嗯了一声,看着火堆发呆。
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有白天有黑夜,有电灯有网络,而现在,他却成了永夜里一个孤儿,未来唯一的依靠,是个会医术的老妇人。
“或许那不是我的黑历史,那是我的来时路。”
陆仁暗道。
“对了,”
东婆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本书,递给陆仁,“这个给你。不是识字课本,是本医书,上面画着草药的样子,还有怎么治伤的法子。
你先看着,看不懂的就问我。”
陆仁接过书,封面上写着《暗影医经》四个字,字迹古朴。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株长着紫色叶子的草,旁边写着“暗夜紫草,性温,可解暗息灼伤”。
他突然想起陆迦胸口的伤,想起自己指尖的冻疮,心脏猛地一缩。
也许,学会医术,真的能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两年半,陆仁跟着东婆婆学习医术。
陆仁默默回忆着。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修行的天赋。
东婆婆说,术士之所以能操控暗息,是因为体内有“影核”,能吸收天地间的暗能量,但陆仁试过无数次,都感觉不到所谓的“暗息”,更别说凝聚影核了。
东婆婆倒也不着急,只是说:“医道也是道,未必需要暗息。你看这些草药,不也能治术士的伤吗?”
陆仁学得很认真。他跟着东婆婆去后山采药,辨认那些在永夜里发光的植物——有的草叶会泛着淡蓝的光,有的根茎会渗出金色的液汁,还有的花一碰就会喷出黑色的粉末。
沾到皮肤上会又痛又痒(东婆婆说这叫“痒影花”,能用来制作麻醉药)。
他学会了怎么处理伤口,怎么接骨,怎么用草药中和暗息带来的毒素。
甚至能看出一个人是被哪种术法所伤——比如被“影火”烧过的伤口会发黑,被“冰影术”冻过的地方会结一层白霜。
东婆婆的医术很厉害。偶尔会有附近村子的人来找她看病,有普通村民,也有受伤的术士。
那些术士大多态度倨傲,但在东婆婆面前,却都不敢放肆。
有一次,一个穿着银甲的术士被人抬来,胸口有个碗大的窟窿,里面不断涌出黑雾,眼看就要不行了。
东婆婆却只是往他伤口上敷了些墨绿色的药膏,又给他灌了碗黑漆漆的药汤,没过半个时辰,那黑雾就退了,术士竟能坐起来说话了。
陆仁问东婆婆:“您这么厉害,以前是做什么的?”
东婆婆正在碾药,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以前啊,也是个跑江湖的。见多了生离死别,就想做点积德的事。”
陆仁没再追问。他知道,这永夜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玉婆婆,像陆迦,像那些来来往往的术士,也像他自己——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两年半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少年长开。陆仁已经15.5岁了,身高快赶上东婆婆,只是依旧瘦弱,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
他话不多(但心中闷骚话多),做事很沉稳,给人换药时动作轻柔,看人的眼神很专注,偶尔有人夸他“这小伙子真细心”,他也只是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陆仁正在后山采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东婆婆说过,术士的争斗最是凶险,能躲就躲。
但那打斗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女子的痛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在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穿着白色劲装的少女,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少女长得极美,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嘴角带着点倔强的笑意,即使身处险境,腰杆也挺得笔直。她手里握着一杆银色的长枪。
枪尖上萦绕着淡淡的白光——那是陆仁从未见过的帅气景象,在这永夜里,那白光像是星星落下来的碎片,亮得有些刺眼。
她的枪法很利落,一枪刺出,带起阵阵风响,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但她的左腿上中了一箭,箭杆上缠绕着黑雾,显然是被暗息所伤,动作已经有些迟缓。
“女人又怎样,你跑不掉的!”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手里甩出几道暗紫色的光鞭,“交出‘星辉枪’,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
少女,冷哼一声,长枪横扫,打掉光鞭:“就凭你们几个‘影贼’?也配要我的枪?”
她猛地向前一跃,长枪直刺为首黑衣人的胸口,动作快如闪电。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黑衣人突然从侧面偷袭,一道黑雾凝成的短刃射向她的伤口。
少女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左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黑衣人趁机围了上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抓住她!”
陆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他没有暗息,没有术法,手里只有个装草药的篮子。
但看着少女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了陆迦——当年陆迦也是这样,即使明知打不过,也绝不会低头。
鬼使神差地,他抓起篮子里的一把“痒影花”,朝着最近的那个黑衣人扔了过去。
痒影花在空中散开,黑色的粉末正好落在那黑衣人脸上。
那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痒影花的粉末一旦接触皮肤,就会引发钻心的瘙痒,哪怕是术士也难以忍受。
另外两个黑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少女抓住这个机会,猛地起身,长枪如毒蛇出洞,刺穿了为首黑衣人的喉咙。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少女没有去追,她拄着长枪,大口地喘着气,左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黑血。
她看向陆仁藏身的方向,喊道:“谁在那里?出来!”
陆仁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篮子。
少女看到他,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干干净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清澈。
她注意到他手里的篮子,又看了看地上打滚的黑衣人,突然笑了:“是你帮了我?用那花?”
陆仁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痒影花:“那是痒影花,能让人发痒。”
少女笑得更厉害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左腿一痛,差点摔倒。
陆仁连忙上前扶住她,入手处一片温软,他才发现少女穿着白丝,袜口处沾了点血迹,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谢谢。”少女站稳后,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永夜里开出的花,“‘星辉学院’的学生,
草凝绿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