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夜露灌入破败的山洞,苏秧指尖的狐火落在裴青玄的经脉上,温润的灵力缓缓淌入,却压不住他体内因契约反噬带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阿南,你疯了?!”苏秧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与怒意,“为了一个清玄门的捉妖师,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主仆契约捏在他手里,他真要动杀心,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裴青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雪白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唇瓣毫无血色。
他垂着眼睫,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没有说话。
山洞里很静,只有洞外呼啸的风声,还有苏秧压抑的怒气。
“那些正道修士,哪个不是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视我们妖族为草芥?当年爹娘就是死在清玄门的剑下,狐族百口人,全葬在了他们的围剿里!”苏秧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红着眼眶道,“阿南,你怎么能信他?怎么能对一个杀我们全家的仇人动心?”
裴青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骗了他。”
从竹林初见,他顶着南意的假名,装着懵懂无知的样子,一步步靠近他,窝在他怀里撒娇,借着他的温柔汲取灵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带着目的的骗局。
世人骂苏意南作恶多端,骂他蛊惑修士,骂他是害人的妖孽,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唯独对着陆冥渊,那句“我骗了你”,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先捅穿了他自己的心口。
【宿主大大,你为什么不解释啊?那些坏事根本不是你做的,是苏秧顶着你的名头做的,你跟陆冥渊说清楚,他肯定会理解的!】零的声音带着急意,【黑化值都95%了,再不解释,他真的会彻底黑化,到时候我们任务就失败了!】
裴青玄在心里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
解释什么?
解释他不是故意骗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解释他顶着假名接近他,只是为了攻略他,消除他的黑化值?还是解释那些世人扣在他头上的恶名,都与他无关?
没用的。
从他对着陆冥渊说出“我叫南意”的那一刻起,欺骗就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他最恨狐妖,最恨被人欺骗,而他两样都占全了。
再多的解释,都不过是为骗局找的借口,只会让他更觉得可笑。
骗了就是骗了,没什么好辩解的。
“姐姐,我们走吧。”裴青玄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经脉里的剧痛还在蔓延,可他的眼神却很平静,“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他不想再和陆冥渊对峙,不想再看他眼底那破碎的失望与恨意。
任务失败也好,世界惩罚也罢,他欠他一场欺骗,总该还他一个清净。
可他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凛冽的剑气,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檀香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苏秧脸色一变,立刻挡在裴青玄身前,九条狐尾瞬间展开,狐火在指尖熊熊燃烧,对着洞口厉声喝道:“陆冥渊?!你还敢追来!”
洞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玄色的身影。
陆冥渊站在那里,斩妖剑垂在身侧,剑身还滴着夜露,墨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的墨眸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戾气,目光死死锁在裴青玄身上,像一头被惹怒的困兽,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撕碎。
可他的脚步,却在看到裴青玄惨白的脸时,微微顿了一下。
主仆契约相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经脉因为刚才的反噬,受了多重的伤。
“苏秧,我今日不与你算账。”陆冥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在山洞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强势,目光却从未从裴青玄身上移开半分,“我只要他。”
“你做梦!”苏秧怒极反笑,九条狐尾在身后炸开,狐火燃得烈烈作响,将裴青玄死死护在身后,“陆冥渊,你害我狐族,骗我弟弟,现在还想把他带走?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碰他一根手指头!”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狐火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陆冥渊直扑而去。
山洞本就狭窄,狐火瞬间铺满了整个前路,连石壁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陆冥渊冷哼一声,斩妖剑瞬间出鞘。
剑光起时,淡金色的浩然正气与狐火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掀得碎石簌簌落下。
他的剑气凌厉狠绝,招招直逼苏秧要害,却又在每一次灵力溢出时,不动声色地偏开方向,半点余波都没溅到裴青玄身上。
不过数十招,苏秧便被一剑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姐姐!”裴青玄脸色一变,立刻冲过去扶住她,指尖颤抖着渡出灵力,却被苏秧一把按住。
“阿南,别管我,走!”苏秧抓着他的手,眼底满是急切,“他现在被恨意冲昏了头,你跟他走,不会有好下场的!快走!”
裴青玄还没来得及动,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便从经脉深处炸开,主仆契约瞬间发动。
他浑身一僵,四肢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陆冥渊的方向踉跄而去。
陆冥渊站在原地,伸出手,稳稳接住了跌撞过来的人。
掌心触到他冰凉的脊背时,他的指尖猛地一颤,随即又死死收紧,手臂圈着他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墨眸里翻涌的恨意对上裴青玄的眼,却在看到他眼底的无措时,狠狠刺了一下。
“陆冥渊!你放开他!”苏秧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陆冥渊一道剑气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秧,掳走孩童,残害生灵,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陆冥渊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指尖狠狠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但他身上有我的主仆契约,生杀予夺,皆在我手。轮不到你护着。”
裴青玄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下颌被他掐得生疼,经脉里的契约反噬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看着陆冥渊眼底猩红的戾气,还有那戾气之下藏不住的、破碎的痛苦,心口像被钝刀割着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骗了就是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