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殊的铁腕调度、乔沐清抽丝剥茧的精密验尸与线索分析、以及宸王秦景宸掌控全局的情报网络与雷霆手段之下,那个将京城笼罩在血色恐怖中的连环凶手终于被揪了出来。令人震惊的是,凶手并非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江湖草莽,而是一位因科举屡试不第、家族败落、内心极度扭曲,转而痴迷于邪异古籍,企图通过献祭“完美玉兰”(喻指才貌双全的贵女)来获得“神力”的落魄士子。他的落网,伴随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捕,最终在宸王亲卫的利刃下伏诛。笼罩京城的阴云终于散去。
叶明姝得知消息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她对那位冷静到近乎冷酷、却能洞察幽冥的女仵作乔沐清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敬佩。不顾母亲的担忧,她央求父亲叶涧松从中引荐,终于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在回春堂的后院,见到了刚结束一具疑难尸体验看的乔沐清。
面对乔沐清身上那股淡淡的药水混合着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府的气息,以及她那双能穿透皮相直视骨骼的沉静眼眸,叶明姝非但没有害怕退缩,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探知欲。
“乔姐姐!你好厉害!”叶明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那些那么可怕的案子,你是怎么找到凶手的?那些针孔,还有那个奇怪的符号,你怎么看懂的?”她像只好奇的小鸟,围着乔沐清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全然没有京城贵女对仵作这份职业的鄙夷或避讳。
乔沐清起初有些不适应叶明姝的热情和娇憨。她习惯了独处和尸体的沉默,鲜少与叶明姝这样被娇养在锦绣堆里的娇小姐打交道。但叶明姝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求知和真诚的钦佩,没有一丝虚伪或猎奇。这份赤诚,让乔沐清冰封的心湖,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针孔灼痕是凶手用特制淬毒银针进行“标记”和“仪式启动”,那血符则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古老邪术符号。她的解释深入浅出,听得叶明姝时而惊叹,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大悟。
“乔姐姐,你懂的真多!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吗?”叶明姝拉着乔沐清的衣袖,眼神充满期待,“我不怕的!我觉得……你好特别!”
看着眼前这张明媚娇艳、充满生命力的脸庞,乔沐清沉默片刻,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你。” 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叶明姝成了乔沐清在这偌大京城中,第一个主动靠近她、并且被她默许靠近的朋友。这份友谊,如寒潭投入暖玉,虽无声,却已泛起涟漪。
凶案的阴影虽散,但叶夫人林若心中的惊悸却久久未平。女儿差点成为凶徒的目标、府外日夜有不明身份的护卫(刑部和宸王府的人虽已撤离,但叶家也加强了守卫)、次子远赴凶险的北境、长子在朝堂漩涡中步步为营……桩桩件件都让她心惊胆战,夜不能寐。她总觉得叶家被一股无形的风暴裹挟着,随时可能倾覆。
“老爷,”林若夫人红着眼眶,对叶涧松恳求道,“妾身这心里实在是不安。明朗就要走了,姝儿又刚经历了这些事……我们去枫露寺祈福吧?求佛祖菩萨保佑我叶家平安,保佑明朗在军中平安,也求个心安。”
叶涧松看着妻子憔悴担忧的面容,又想到一双儿女和远行的次子,心中也是沉甸甸的。他虽不信鬼神,但也理解妻子的心情,这祈福之行,权当是让家人散心,求个安稳。“好,就依夫人。后日便去枫露寺。”
枫露寺坐落在京郊枫林深处,香火鼎盛,古刹幽深。金秋时节,枫叶如火,映衬着庄严的殿宇,别有一番肃穆与绚烂交织的意境。
叶家一行人低调前来。叶涧松与林若夫人虔诚地在大雄宝殿焚香祷告,祈求佛祖保佑家宅平安,子孙安康。叶明玄神色沉稳,默默为弟弟祈福。
叶明姝则显得心不在焉。她跪在蒲团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殿外那棵巨大的、据说已有千年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毯。她心里想着乔姐姐今天验的是什么案子?那件广绣流仙裙在阳光下是不是更好看?
“姝儿,专心些。”林若夫人轻轻提醒,语气带着忧虑。
叶明姝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佛祖保佑爹爹娘亲大哥二哥都平安,保佑乔姐姐验尸顺利……嗯,也保佑宸王殿下……和晏大人……都平平安安的吧。”她心思单纯,觉得保护过她的人,都该被保佑。
祈福完毕,林若夫人又拉着叶明姝去求了平安符,亲自给丈夫、两个儿子和女儿都戴上,这才稍稍安心。
寺后僻静的禅院前,是叶明朗启程的地方。他已换上了崭新的戎装,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急躁,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北境的风沙仿佛已提前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
“爹,娘,大哥,小妹!”叶明朗看着至亲,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我走了!你们……保重!”
林若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泣不成声:“明哲……我的儿……一定要小心!刀剑无眼……要听主帅的话……平安回来……” 她一遍遍地叮嘱,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和不舍都塞进儿子的行囊。
叶涧松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深沉:“记住你的话!莫辱没叶家门楣!也记住,你是为了什么去的!活着回来!” 最后四个字,重逾千斤。
叶明玄用力抱了抱弟弟:“家里有我,放心。”
叶明姝也红了眼眶,跑过去抱住叶明朗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二哥!你要快点回来!给我带北境最好看的皮子!还有……要平平安安的!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她娇声威胁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叶明朗看着家人,尤其是妹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中酸涩又豪情万丈。他用力揉了揉叶明姝的发顶,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傻丫头,哭什么!二哥是去建功立业,给你挣大靠山!等着二哥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乖乖在家,听爹娘和大哥的话,不许再吓唬娘亲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家人,尤其是强忍着泪水的母亲和哭成小花猫的妹妹,猛地一拉缰绳:“驾!”骏马嘶鸣,载着年轻将军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金黄银杏叶中,绝尘而去,奔向那未知的烽火边关。
林若夫人靠在丈夫怀里,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泪如雨下。叶明姝也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茫然。枫露寺的钟声悠扬响起,仿佛在为远行的人送别,也在祈祷着乱世中的一点平安。
祈福送行后,叶家一行人带着复杂的心情踏上归途。马车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山道上缓缓行驶,气氛有些低沉。
叶明姝靠在母亲身边,把玩着新求来的平安符,想着心事。忽然,马车猛地一顿,伴随着车夫惊恐的呵斥声和马匹不安的嘶鸣!
“怎么回事?”叶涧松沉声问道。
“老爷!前面……前面有流民挡路!看着……看着不太对劲!”车夫的声音带着颤抖。
叶涧松和叶明玄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枫露寺乃皇家寺院,周边治安一向良好,何来大批流民?且时机如此巧合!
叶明玄立刻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山路中央,十几个衣衫褴褛、手持棍棒甚至砍刀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他们眼神凶狠,动作却隐隐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绝非普通流民!
“保护老爷夫人小姐!”叶明玄厉喝一声,拔剑在手。随行的叶府护卫也立刻抽出兵刃,护在马车周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若夫人脸色煞白,紧紧搂住叶明姝:“姝儿别怕!”
叶明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小脸发白,心脏怦怦直跳。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云深给她的防身银针。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密林中,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不止前面一波人!
真正的危机,在这看似平静的归途,才刚刚露出獠牙!而这一次,刑部和宸王府的护卫,并未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