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录音室里的银杏香

录音室的玻璃墙映着晨光，像块巨大的冰糖。张婉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忽然有点紧张——黑色的麦克风架立在旁边，调音台的指示灯闪着细碎的光，比学校的艺术节舞台亮多了。

　　“别慌呀。”星星哥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他的蓝色笔记本，封面上别着那片红绳银杏叶，“就像在梧桐树下弹给我听那样。”

　　张婉深吸一口气，看向玻璃墙外的妈妈。妈妈举着手机录像，屏幕上是江辞和姜念的视频通话界面，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姜念举着画喊：“念念加油！弹错了也没关系！”

　　琴键落下时，第一个音符像滴落在湖面的雨。张婉闭上眼睛，手指跟着记忆游走——先是老巷的银杏叶沙沙响，是两岁时攥着绿豆糕的甜；接着是三个小伙伴在银杏林里跑，姜念的弹珠串叮当作响，江辞刻木头的小刀“咔嗒”轻响；最后一段旋律软下来，像星星哥哥把糖纸贴在笔记本上的温柔。

　　录音师叔叔推开门时，眼里带着笑：“太好听了，像把秋天装进了琴声里。”

　　张婉的指尖还停在琴键上，忽然听见星星哥哥小声说：“我录了叶子的声音。”他掏出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松针落在地上的轻响，“可以加进去吗？给曲子当背景。”

　　录音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当然可以！这是最特别的伴奏！”

　　等后期的时候，张婉趴在沙发上看星星哥哥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舞台画旁，他添了个小小的麦克风，四个小人的脚下多了片银杏叶，像踩着软软的云朵。

　　“奶奶说，等曲子发布了，就带她来录音室看看。”他摸着那片红绳银杏叶，“她还从没听过我说话这么大声。”

　　张婉忽然想起十六岁时，杨鑫唯在电话里说：“我奶奶走那天，梧桐叶落了好多，我连句‘再见’都没敢说。”而现在，他正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温柔，都藏进了叶子的声音里。

　　傍晚的风带着桂花香。妈妈接了个电话回来，眼睛亮晶晶的：“电视台的晚会邀请你去现场演奏！还有江辞和姜念，他们也能来！”

　　张婉的心跳突然变快，像被弹珠串撞了一下。她拽着星星哥哥的袖子：“他们能看到你的叶子伴奏吗？”

　　“能。”他点头，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他们的礼物。”里面是两片梧桐叶标本，叶柄处系着蓝红两根绳，“蓝色给江辞，红色给姜念，像他们寄来的画和叶子。”

　　回到学校时，梧桐树下的糖纸罐又满了些。张婉把两片标本放进去，忽然发现树洞里多了颗银杏形状的石头，上面用铅笔写着“星星”。

　　“是我捡的。”星星哥哥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五线谱，“等江辞和姜念来了，我们一起埋在这里。”

　　张婉数着地上的音符，忽然觉得，有些约定就像银杏叶的脉络——看似分散，却在最深处连在一起。老巷的秋天，A市的梧桐，江辞的叶子，姜念的画，星星哥哥的录音笔，还有她的琴声，都在慢慢织成一张网，把所有温暖的碎片都兜住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星星哥哥往三年级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会那天，我能站在舞台侧面吗？就像艺术节那样。”

　　“当然！”张婉挥着手里的乐谱，“你举着银杏叶，我就能弹得更稳啦！”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时，张婉摸了摸书包里的录音笔。里面除了叶子的声音，还有刚才录下的一句话——是她偷偷说的：“谢谢星星哥哥，让我的琴声里，有了不孤单的光。”

　　晚风穿过校园，梧桐叶“沙沙”应和，像在说：这不是结束呀，是所有等待的人，终于要在舞台上，把彼此的名字，轻轻唱给秋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