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演出结束后,少年宫又开设了绘画班。姜念举着宣传单跑来找张婉:“我们一起去学画画吧!把你的银杏叶、我的星星,都画下来好不好?”
张婉看着宣传单上的画板,指尖轻轻划过——十六岁的她曾在文具店门口徘徊了很久,看着橱窗里的水彩笔发呆,却没敢进去。那时她总觉得,像自己这样连说话都怕被人听见的人,不配拥有那些鲜亮的颜色。
“去试试?”妈妈端来切好的苹果,“你不是总把银杏叶夹在本子里吗?画下来,就能一直留住它们了。”
绘画班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姐姐,说话软软的:“画画不用怕画错,就像树叶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每个人的画都是独一无二的。”她给每人发了张画纸,“今天我们画‘最想念的东西’。”
张婉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灰。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片红绳系着的银杏果——这是她每天都带在身上的,姜念见过好几次,问过她“是不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此刻那些藏在心里的画面慢慢清晰:老巷子里的石磨盘,江辞爬墙头时晃悠的腿,井边埋着的枫叶和那句“谁不来谁是小狗”的约定。
她握着笔,先画了棵歪脖子银杏树,树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片叶子,旁边蹲着个小男孩,正往土里埋什么东西,脚边堆着一堆银杏叶,像座金灿灿的小山。
“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姜念凑过来看,她的画纸上画着满天空的星星,“这个小男孩,就是送你银杏果的人吧?”
张婉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跟姜念提过“有个朋友送了颗能发芽的果子”。她红着脸点头:“他说等我长得比树高,就一起去挖埋在地下的叶子。”
“那你要把他画得再精神点呀。”姜念拿起黄色蜡笔,帮她给银杏树涂颜色,“你看,这样叶子就更像真的了。对了,等以后他来找你,我们把这幅画拿给他看,告诉他‘你看,我们一直记得呢’。”
蜡笔划过画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风吹过银杏林。张婉忽然想起江辞送她的铁皮盒,里面的叶子背面都写着日期,像一本藏在时光里的画册。她拿起棕色蜡笔,在小男孩的口袋里画了片小小的枫叶——那是他们一起埋在井边的,只有她和他知道。
绘画班的最后一节课,老师让大家把画挂在墙上展览。张婉的画被钉在最角落,旁边是姜念的“星星图”。有家长经过时笑着说:“这两个小姑娘画得真像,像一对小姐妹。”
张婉看着自己的画,忽然发现,画里的小姑娘辫子上,还别着片杨树叶——是她刚才偷偷添上去的,像在替十六岁时那个总说“杨树能挡风雨”的杨鑫唯,也站进这张画里。
回家的路上,姜念把自己的画送给她:“给你当纪念,以后我们画更多的画,等你说的那个朋友来了,一起拿给他看。”
张婉把两张画叠在一起,夹进钢琴书里。路过花店时,她停住脚,看着橱窗里的向日葵——十六岁的她总觉得自己像株躲在墙角的含羞草,可现在,她想做株向日葵,朝着光的方向,慢慢长大。
给银杏树苗浇水时,她发现花盆里多了片新叶,叶尖卷着,像只攥紧的小拳头。张婉把画纸铺在花盆边,对着新叶说:“等你长得比我高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把画里的约定,都变成真的好不好?”
晚风拂过窗棂,带着新叶的清香。有些想念,不用挂在嘴边——它们会藏在画纸上,藏在慢慢长大的树苗里,藏在和新朋友的约定里,等着某天被风吹到该去的地方,轻轻敲开某个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