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指引与汇流点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脚下是湿滑的、不知名的粘液和散落的零件。

每一次落脚都如同踩在深渊的边缘。

身后怪物的咆哮和破坏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赶。

“汇流点…”姜涛在黑暗中狂奔，王琳那跨越维度的警告和梦境中的景象在脑中疯狂闪回。

旋转…欺骗数字锚点…汇流点…硬币…钥匙…源头…

“张工！你的烙印！”姜涛一边跑一边嘶声问，“有什么感觉？”

“痛…像火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老张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我的也是！”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烫了！”

姜涛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好兆头！

烙印的灼痛加剧，意味着什么？

是“熵噬”的锁定在加强？

还是…接近了王琳所说的“汇流点”？

就在这时！

跑在最前面的姜涛猛地刹住了脚步！

紧跟其后的小林和老张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他身上。

前方没路了。

一道厚重的、锈迹斑斑的巨大圆形阀门，如同上古巨兽的心脏瓣膜，死死堵住了通道的尽头！

阀门中央，一个巨大的、需要数人合力才能转动的轮盘手柄，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阀门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仅供维修人员爬行的狭窄检修口敞开着。

一股微弱却极其怪异的空气流动正从里面透出来。

那气流…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质感。

不是风。

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涟漪？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背景噪音被调低后显露出来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静电嗡鸣”？

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姜涛掌心的烙印瞬间产生剧烈共鸣的熟悉气息——那是王琳量子梦境中特有的、一种空灵而悲伤的“信息余晖”！

“是这里！”姜涛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一种巨大的不安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那个狭窄的检修口，“汇流点！就在这后面！”

王琳的警告、烙印的共鸣、还有这超越物理感知的空间异常，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滋啦…嘶嘶嘶…”

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拖行声和金属被强行刮擦、撕裂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正在迅速逼近！

那怪物，已经追进了这条通道！

“快！钻进去！”姜涛当机立断，率先扑倒在地，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狭窄的、散发着诡异空间波动的检修口爬去！

“轰隆！！！”

一声狂暴的撞击猛地砸在通道的后方！

整个通道剧烈摇晃！

墙壁上的应急灯管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爆裂，碎片四溅！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身后那怪物数十颗眼球亮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猩红光芒，如同地狱的灯塔，在黑暗中迅速放大！

“它来了！快啊！”小林带着哭腔的尖叫在黑暗中响起！

姜涛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检修口。

那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更加浓郁的空间涟漪感。

掌心的烙印灼烫得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来自两个维度壁垒被强行拉扯、濒临破碎所发出的“呻吟”！

他奋力向前爬。

同时回头，朝着黑暗中小林和老张声音的方向嘶吼：“快！跟上！别回头！”

小林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紧随姜涛之后钻进了检修口。

轮到老张时，他那枯瘦的身体却顿了一下。

在身后那迅速逼近的、令人窒息的猩红目光和浓烈恶臭中。

在绝对的黑暗里。

老张浑浊的眼睛似乎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枯瘦的手掌——掌心那暗紫色的螺旋烙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弱光芒。

他回头，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由无数痛苦灵魂糅合而成的、追逐而来的恐怖造物。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了他的意识：也许…这样下去…只会把更大的恐怖…带到那个“汇流点”…带到那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地方…

“张工！”姜涛在检修口内焦急地嘶喊！

老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解脱、绝望和一丝决然的笑容。

在姜涛和小林看不到的黑暗中。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握紧了那把他一直死死攥在手里、枪管已经微微发烫的高压电击枪。

他没有回答姜涛的呼喊。

相反，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检修口的方向，猛地、狠狠地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塞了过去！

那东西撞在姜涛的腿上——是那把他视若救命稻草的高压电击枪！

紧接着，老张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怪物的咆哮和空间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检修口内两人的耳中：

“姜博士…小林…走！”

“别回头！”

“替我…甩掉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伴随着刺目到极致的蓝白色电光，猛地从检修口外的黑暗通道中爆发开来！

狂暴的电流如同失控的雷蛇，瞬间照亮了老张枯瘦的、带着解脱般笑容的侧脸，照亮了那汹涌扑来的、无数扭曲肢体构成的恐怖巨影！

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浓烈的焦糊恶臭，狠狠撞在检修口的内壁上！

整个狭窄的空间剧烈震荡！

姜涛和小林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前推去！

“张工——！！！”小林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姜涛死死咬着牙，口腔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他一把抓住被老张塞进来的电击枪，另一只手抓住小林的手臂。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检修口深处、那片散发着更加浓郁空间涟漪波动的黑暗，不顾一切地爬去！

身后，老张最后的、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光焰，连同那狂暴的电光，一同被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淹没。

只有那怪物被高压电流和爆炸重创后发出的、更加暴怒和疯狂的、非人的咆哮，如同送葬的哀乐，穿透了厚重的阀门和扭曲的空间，紧紧追随着他们，灌满了整个狭窄、诡异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