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跪在停车场潮湿的水泥地上,手指深深掐进严浩翔的衣领。血从胸口渗出来,浸透了衬衫,也染红了他的指尖。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却像隔着毛玻璃,模糊不清。
“严浩翔!”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没人回答。那双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已经闭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陈俊豪跑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一道拖拽痕迹从楼梯口延伸到尸体旁边,在积水里晕开暗红的印记。一枚纽扣躺在血泊边缘,反射着冷光。
贺峻霖没动。他的视线落在严浩翔锁骨下方,那里有个圆形印记——和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他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触到温热的皮肤,还有那道熟悉的疤痕。蓝色液体从他锁骨处渗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在严浩翔脸上晕开一小片蓝。
“你到底是谁……”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陈俊豪蹲下来,伸手去扶他:“贺总,救护车马上到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贺峻霖猛地甩开他的手,抓起严浩翔的西装内袋。纸张边缘撕裂,一张字条滑了出来。他展开一看,呼吸一滞。
“0号备份已被唤醒。”
背面还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保护他。”
记忆突然闪回。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两个少年对坐。左边那个少年——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笑着把字条推过来:“你才是他要的。”
贺峻霖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蓝色液体从锁骨伤口渗出更多,在字条边缘晕染开来。
“贺总!”陈俊豪再次伸手,“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贺峻霖抬头,眼神冰冷。他站起身,把字条塞进口袋,转身朝楼梯口走。
救护车的蓝光映照着停车场,警笛声越来越近。
严浩翔突然睁开了眼睛。
贺峻霖的脚步一顿。
“不要相信……任何人……”严浩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他的手抓住贺峻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衬衫撕裂了一角。
贺峻霖俯身靠近。
严浩翔沾血的手指划过他的锁骨疤痕,在皮肤上留下荧光痕迹。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贺峻霖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洼里,他的脸被波纹扭曲,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
救护车驶入停车场,蓝光闪烁间照亮了满地狼藉。
陈俊豪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贺总,这西装可能装了监听器。”
贺峻霖没说话,折返几步,掀开严浩翔的衣领。果然,后背有一个微型芯片植入的痕迹。
“带走。”他说。
陈俊豪点头,示意医护人员抬走尸体。
贺峻霖抱着严浩翔的西装,坐进后座。窗外晨光微弱,远处天际线开始泛白。
角落里,一双黑色皮靴踩着水洼走近。戴着手套的手弯腰捡起纽扣,金属表面闪过一道微光。
救护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晨雾中。
救护车的蓝光在停车场的水洼里碎成无数片,贺峻霖的手还按在严浩翔胸口的位置。体温已经凉透了,只剩下锁骨下方那个印记发烫。
“贺总。”陈俊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得走了。”
没人动。
贺峻霖低头看着那道荧光痕迹从指尖褪去,皮肤上什么都没留下。可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严浩翔划过他锁骨的时候,留下了东西。
“贺总!”陈俊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扯起来。
贺峻霖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太急,连带扯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金属坠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别碰我。”他低声说。
陈俊豪愣了一下,眼神扫过他泛红的指节和撕裂的袖口,没再说话。
救护车终于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医护人员跑下来,推着担架,轮子碾过血迹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贺峻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陈俊豪低声提醒:“西装。”
他这才回神,掀开严浩翔的衣领。果然,后颈位置有个极小的凸起,像是一枚嵌进皮肤的微型芯片。
“带走。”他说。
陈俊豪点头,示意人把尸体抬走。
贺峻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西装,布料还带着体温。他抱着它坐进救护车后座,车门合上的刹那,最后一抹蓝光从车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窗外开始下雨。
陈俊豪坐在副驾驶,回头递来一瓶水:“你锁骨在流血。”
贺峻霖低头看,蓝色液体正顺着衬衫边缘往下渗。他没接水,只是把西装叠好,放在腿上。
“你刚才是不是……”陈俊豪迟疑了一下,“看到什么?”
贺峻霖没回答。
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严浩翔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离开。如果真的不能相信任何人,为什么还要拼尽最后力气抓住他?
救护车驶出停车场,晨雾浓得几乎看不见前方。贺峻霖靠着车窗,视线落在外套内侧的口袋上。那里有一道撕裂的痕迹,纸张边缘被扯得参差不齐。
字条还在他口袋里。
正面是“0号备份已被唤醒”,背面是他自己的笔迹——“保护他。”
可他根本不记得写过这两个字。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却始终擦不净眼前的模糊。贺峻霖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累了。
可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芷瑶的信息跳出来:
【我查到了,霖川大厦地下一层停车场的监控,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拍到有人从通风管道坠落。】
贺峻霖睁开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慢慢收紧。
坠落的人是谁?
严浩翔真的是自杀吗?
还是……有人提前埋好了这一切?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西装,布料缝隙里,一抹微弱的荧光若隐若现。
那是严浩翔用手指划过他锁骨时留下的痕迹。
还没散。
贺峻霖轻轻摩挲那道荧光,指尖残留一丝凉意。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间实验室,他根本没去过。
至少,在这之前,他从没踏进过任何一间叫“霖川”的建筑。
可他为什么会记得那张字条?
为什么会记得那个镜像般的少年?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越是想抓,越是滑得更快。
救护车猛地一个转弯,车身倾斜,贺峻霖顺势靠紧车窗。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他闭上眼,轻声说:“回去。”
“回哪?”陈俊豪问。
“霖川大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