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入校园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香樟树的气息掠过振华高中的红砖墙。张展鸿站在刻着“立德树人”校训的石碑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是母亲连夜缝补过的地方,针脚细密得像他笔记本上的批注。作为全市中考状元,他的名字早在一周前就贴在了校门口的光荣榜上,红色水笔写的“张展鸿”三个字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却依然扎眼。
他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穿过人群,深蓝色校服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路过公告栏时,几张被风吹得卷边的社团招新海报吸引了他的目光:生物研究社的海报上画着放大百倍的草履虫,纤毛的纹路用荧光笔描得格外清晰。张展鸿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皱巴巴的生物竞赛报名表——那是初中班主任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振华的显微镜能看清蝴蝶翅膀上的鳞片”。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笑着跑过,撞得他手里的笔记本滑落在地。张展鸿弯腰去捡,却看见一只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拾起了本子。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腕上系着根红绳,末端坠着颗小小的银杏叶吊坠。
“你的本子。”女生的声音像浸在清泉里的石子,脆生生的。
张展鸿抬头时,阳光正好穿过她的发梢,在耳后投下细碎的光斑。女生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雏菊,怀里抱着本精装的《飞鸟集》,封面被摩挲得发了软。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谢谢。”他接过笔记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像触电般缩回。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他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显微镜——那是初中同桌的恶作剧。
女生却盯着他的笔记本笑了,眼角弯成月牙:“你也喜欢用蓝黑墨水?我觉得它比碳素墨水更像夜空的颜色。”她举起自己的诗集,扉页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我叫刘舒雅,高一(3)班的。”
“张展鸿,也是(3)班。”他的耳根有些发烫,匆忙间想起书包侧袋里还装着本《昆虫记》,是昨晚熬夜看完的,书签还夹在描写萤火虫的那一页。
报到处前排着蜿蜒的长队,两人前后挨着站定。刘舒雅时不时低头翻看诗集,翻到某页时会用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嘴里念念有词。张展鸿偷偷瞥了一眼,看见那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小小的批注:“‘生如夏花之绚烂’——像外婆种的太阳花,花期只有三个月却拼命地开”“‘死如秋叶之静美’——去年落在书桌上的银杏叶,现在还夹在物理课本里”。
“你很喜欢泰戈尔?”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刘舒雅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是啊,他写‘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的时候,一定见过被暴雨打蔫却还开花的月季吧?”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花坛,“你看那丛紫菀,花瓣边缘的锯齿像不像书页被虫蛀过的痕迹?”
张展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株紫色的小花挤在月季丛旁。他忽然想起生物课本上讲过,紫菀的根系能分泌抑制其他植物生长的物质,却在花瓣凋零时会变成滋养土壤的肥料。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笨拙的“嗯,挺像的”。
轮到刘舒雅报到时,她接过分班表看了半晌,忽然回头冲他笑:“真的同班!以后请多指教啦,张展鸿同学。”她的发梢随着转身的动作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张展鸿报完到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靠窗的第三排坐着个男生,正把脚翘在桌腿上转笔,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徽的黑色T恤。看见张展鸿进来,男生“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是张展鸿?”他几步跨过来,伸手拍了拍张展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我刘振燃,你舍友兼物理课代表!以后罩你!”男生的头发挑染了几缕棕色,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项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吊坠是个迷你篮球。
张展鸿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他拉着坐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棵老槐树,枝桠几乎伸进窗内,几片新叶落在刘振燃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被他随手夹进了书里当书签。
“看,咱班的美女都在前三排。”刘振燃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神朝前排示意。张展鸿顺着望去,看见刘舒雅正坐在第二排,背挺得笔直,手里转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镶着颗小小的水钻,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生走上讲台,黑板擦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明亮,手里拿着的点名册用订书机装订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用透明胶带包了起来。
“安静!”女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班长苏芷,现在分发校服和军训须知。”她说话时语速均匀,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精准,“拿到校服后请立刻检查尺寸,有问题的下午三点前到我这里登记,过时不候。”
张展鸿接过校服时,注意到苏芷的指甲剪得极短,虎口处有块淡淡的茧子——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她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红色水笔,笔帽上印着“清华大学”的校徽,笔身被磨得发亮。
刘舒雅拿到校服后,并没有立刻穿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桌上,用课本压着边角。她从书包里拿出个针线盒,里面的线轴排列得像彩虹,抽出一根浅灰色的线,低头缝补着袖口处松动的线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像停着只小憩的蝴蝶。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几个男生聚在后排讨论昨晚的球赛,刘振燃的声音最大:“我跟你们说,昨晚最后那个三分球,我隔着两个人都投进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不小心碰掉了同桌的文具盒。
同桌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戴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慌忙去捡散落的笔,手指却在发抖,一支自动铅笔滚到了张展鸿脚边。
“程孰祁,你眼镜该换了吧?”刘振燃笑着帮他捡笔,“看你眯眼的样子,像只刚睡醒的猫。”
程孰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妈说等月考完再换,现在这副还能将就。”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手指在捡起来的圆规上反复摩挲——那圆规的金属腿已经生了锈。
前排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张展鸿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正单手做着俯卧撑,校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露出结实的小臂。“姜潮,体育委员的位置非你莫属!”周围的人起哄道。
姜潮直起身抹了把汗,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那必须的!以后谁想打篮球,随时找我!”他的运动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鞋带系成了复杂的蝴蝶结,据说是他妹妹教的“幸运结”。
刘舒雅这时正低头整理着书包,忽然“呀”了一声。张展鸿凑过去看,发现她的诗集掉进了洒水壶旁的水洼里,封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刘舒雅急得眼圈都红了,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着水,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片污渍。
“我家有吹风机,”张展鸿脱口而出,“还有透明胶带,能把翘起来的纸粘好。”他想起自己的《昆虫记》曾被雨水淋湿,母亲就是用吹风机低温吹了整整一晚,书页虽然皱了,字迹却完好无损。
刘舒雅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她小心地把诗集放进塑料袋里,像捧着易碎的珍宝,“放学后我请你吃冰棍吧?学校门口的绿豆冰棍特别好吃。”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支钢笔,拐杖的底端包着块橡胶皮,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杨景瑞,教物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温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困难尽管找我,别客气。”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刘振燃敞开的校服领口处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指了指窗外,“看那棵老槐树,比我来振华时还小呢,现在都能遮半间教室了。”
刘振燃吐了吐舌头,悄悄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张展鸿注意到杨老师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个淡淡的戒痕,拐杖的扶手上刻着模糊的“1985”,想来是用了许多年的。
班会开了整整两节课,杨老师没讲太多规矩,反而给大家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我教过个学生,总在物理课上画漫画,后来成了动画导演,还把我的物理课做成了科普短片。”他的拐杖在地上轻轻敲着节奏,“所以啊,别被课本框住了,你们的翅膀,该往哪飞就往哪飞。”
散会时,刘舒雅抱着湿漉漉的诗集走到张展鸿桌前,木簪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起走吧?我知道有条近路,能抄过操场。”
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刘舒雅忽然指着远处的公告栏:“你看,生物研究社招新呢,你要去试试吗?”
张展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公告栏前围了群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拿着显微镜演示,镜片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忽然想起初中生物老师说的话:“真正的学霸,能在平凡里看见奇迹。”
“也许吧。”他低头时,看见刘舒雅的裙摆扫过脚边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随风扬起,像无数个小小的梦。
刘舒雅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片压好的银杏叶:“送你,算是谢礼。”叶脉清晰得像张地图,边缘用透明胶带仔细地封过,“我外婆说,银杏叶能带来好运。”
张展鸿的手心沁出薄汗,小心翼翼地把叶子夹进《昆虫记》里,刚好压在萤火虫的插图上。他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个母亲做的布偶,是只展翅的小鸟,缝得有些粗糙,却塞满了薰衣草的干花。早上出门时母亲说:“带上它,像名字一样,展翅高飞。”
远处传来刘振燃的喊声:“鸿哥!等等我!”他背着两个书包跑过来,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印着粉色的Hello Kitty,“程孰祁的眼镜掉宿舍了,我帮他带过来!”
刘舒雅看着那只粉色书包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你们舍友关系真好。”
“那是!”刘振燃拍着胸脯,“以后咱(3)班就是一家人!”他忽然凑近张展鸿,压低声音,“我看你俩聊得挺投机啊,是不是……”
“别瞎说!”张展鸿的脸瞬间红透,慌忙岔开话题,“你物理练习册上的那道题,是不是不会做?我给你讲讲?”
夕阳落在三人的背影上,把影子叠成一团。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刘舒雅怀里的《飞鸟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某页的空白处,新添了一行小字:“今天认识了一个喜欢生物的男生,他的笔记本上画着显微镜。”
张展鸿的《昆虫记》里,那片银杏叶书签旁,也多了行笨拙的字迹:“她的白裙子像云朵,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振华高中的第一缕夜色漫过围墙时,(3)班的灯还亮着。苏芷正在清点校服尺寸,赵新悦抱着作业本从她身边经过,看见班长的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身高体重,甚至还有“左撇子”“对花粉过敏”的备注。
刘振燃和张展鸿在宿舍整理床铺,程孰祁的眼镜终于找到了,正架在鼻梁上看一本厚厚的《时间简史》。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姜潮他们还在操场上练习投篮,喊声和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刘舒雅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吹风机吹着那本《飞鸟集》。母亲端来的牛奶放在手边,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台灯下,她的速写本摊开着,上面画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香樟树下,手里紧紧攥着本笔记本。画的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着:“张展鸿,像他的名字一样,会飞得很高吧。”
夜色渐深,振华高中的每扇窗户后,都亮着一盏小小的灯。那些灯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照亮着少年们刚刚展开的翅膀,也照亮着即将铺陈开来的,漫长而明亮的青春。
(现在是慢更了 貌似没有多少人看我这种类型的了)
(也是因为上高中了 开始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