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存储器里的心跳3

通讯线路中，最初的沉默被打破后，流淌的并非父子间应有的温情暖流，而是如同军事简报般生硬、克制的问答。

“引擎爆炸……” 伽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报告上说迫降成功。损伤程度？”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草地上一个奔跑的孩子身上，仿佛能从那份活力中汲取确认儿子无恙的力量。

“有当地协助，” 伽罗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同样带着公事公办的平稳，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损伤可控。不影响基础行动能力。” 他省略了腰腹间那些深层伤口、险些伤及能量核的细节，也略过了甜心超人那些“能量滋补汤”带来的另类“损伤”。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电流的嘶嘶声填补着空白。伽奥的喉结再次滚动，他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下一个“非工作”话题，那些寻常父亲该问的“吃得好吗？”“睡得好吗？”卡在喉咙里，显得如此陌生而笨拙。最终，职业习惯还是占了上风，只是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星星球……环境如何？安全吗？” 这已经是他能问出的、最接近关心的“非军事”问题了。

通讯那头似乎也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同样不习惯的“非战斗汇报”。“环境……” 伽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思索，“与阿德里差异很大。能量构成、光照、植被形态……都不同。” 他描述着悬浮列车、生态穹顶，甚至……宅家窗外那些高大的、会在风中沙沙作响的陌生树木。“但……” 他补充道，声音里多了一份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暂时安全。这里的守护者……很可靠。” 他想起了小心超人瞬移时带起的风，开心超人充满力量的拳头，甜心超人坚韧的泡泡，花心超人在臭气中还不忘整理发型的坚持，还有粗心超人顶着黑眼圈递来通讯器的迷糊笑容。

“嗯……” 伽奥低低地应了一声，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他靠向粗糙的木质长椅背，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冷硬的军装上投下跳跃的光斑。这声回应，不再仅仅是对情报的确认。

接下来的对话，如同冰封的河面在春日下悄然消融。生硬的军事术语渐渐褪去，露出了底下笨拙却真实的关切。伽奥不再询问“损伤”和“环境”，而是努力地、带着点磕绊地问及伽罗的恢复情况，睡眠是否安稳，尽管他问的是“能量核心稳定性”。伽罗也不再仅仅汇报“可控”和“安全”，他会简短地提到宅博士的照顾，提到星星球一种叫“生煎包”的食物让开心超人念念不忘，甚至……隐晦地提了一句“这里的能量场对恢复有些微妙的辅助作用”。

时间在这样生涩却温暖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一个半小时，对于两个习惯在战场上争分夺秒的上将而言，本应漫长。但此刻，伽奥只觉得指间的阳光都变得格外熨帖，孩子们的笑声也不再是背景噪音，而像是为这场迟来的父子对话奏响的乐章。

不知何时起，伽奥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久违的、放松的弧度。他听着通讯器里儿子虽然依旧简洁、却不再冰冷的声音，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如同暖流般充盈了胸膛。

“哈！” 伽奥忽然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畅快，带着豪迈，也带着纯粹父亲的自豪，“我就知道！不愧是我伽奥的儿子！”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仿佛要拍掉过去所有积压的沉默和隔阂。

通讯那头，伽罗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骄傲宣言弄得怔了一下。随即，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低笑声顺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难得的、属于年轻人的促狭回应：

“有您这样优秀的父亲在前引路，儿子自然不能落后。”

电话的两端，相隔遥远的空间，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频道，不再是冰冷的信号，而是带着体温的暖流。无形的隔阂，那堵由责任、沉默和军事条例堆砌了太久的冰墙，在这笑声与笨拙却真挚的关心中，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然消融，只留下澄澈的暖意，在彼此心间流淌。阳光洒在伽奥染上笑意的眼角皱纹上，也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星星球伽罗微微上扬的嘴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