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高铁穿过连绵的梧桐,停在省城北站的月台。
林昼背着黑色双肩包,耳机里鼓点震天,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被顾听澜攥着——准确地说,是攥着身份证和车票。
“人太多,走丢不好找。”顾听澜解释。
林昼“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暧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那你牵紧点。”
顾听澜指尖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仿佛真的只是怕队友走丢。 国赛集训营设在城北大学的老校区,红砖墙爬满常春藤,高耸的法桐在风里哗啦啦翻页。
报到第一天,教练组给了所有人一份摸底卷,限时两小时,题量恐怖。
林昼写完还剩三十分钟,在草稿纸画了一只戴耳机的狼,又画了一只戴眼镜的猫,并排写上“L& G”。
顾听澜交卷时,顺手在那只狼的耳朵上补了一颗小星星。
当晚成绩公布:
林昼 142
顾听澜 143
两人以并列第一的成绩,被分到同一间宿舍——404。
林昼站在门口,笑出一口白牙:“404,找不到也正常。”
顾听澜把门卡插进取电槽,灯光亮起:“放心,我记路。” 二 国赛强度是省赛的三次方,每天一套卷,考完立刻讲评,晚上加练到十一点。
第三天夜里,林昼洗完澡出来,发现顾听澜坐在桌前,对着一道几何题皱眉。
草稿纸写满了,却停在最后一步。
林昼擦着头发走过去,弯腰,下巴搁在顾听澜肩窝,声音带着水汽:“辅助圆,半径根号5。”
顾听澜笔尖一顿,顺手把那条线补上去,答案呼之欲出。
“你怎么知道?”
“我画到第三张图就试出来了。”林昼打了个哈欠,“你太追求完美。”
顾听澜偏头,唇几乎擦过林昼的耳廓:“你太快,容易漏步骤。”
林昼笑,热气喷在他颈侧:“那我慢一点,你快一点,我们取平均?”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耳尖红了。 三 集训营实行末位淘汰制,每周一次综合测评,排名最后的两人直接打包回家。
第二周周五,公布成绩。
林昼 138,排第4。
顾听澜 140,排第2。
垫底的是隔壁省队的女生,叫许栀,戴眼镜,扎低马尾,平时话很少。
晚上十点,许栀在走廊尽头的开水间偷偷哭,林昼去拿咖啡,撞见了。
“喂,别哭了。”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哭又不能加分。”
许栀抽噎:“我……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我怕回去被骂。”
林昼想了想,把纸巾塞回口袋,转身去敲404的门。
十分钟后,顾听澜端着一杯热可可,林昼拎着错题本,一左一右坐在许栀旁边。
那一夜,开水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许栀最后擦掉眼泪,小声说:“谢谢你们。”
林昼伸懒腰:“别谢,下周你要是还垫底,我俩就白熬夜了。”
顾听澜补刀:“所以,请努力拖住倒数第二。” 四 第三周,暴雨。
停电,空调罢工,宿舍闷成蒸笼。
林昼热得睡不着,翻身坐起:“顾听澜,去天台吹风吗?”
顾听澜正在台灯下整理错题,闻言抬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走。”
天台铁门吱呀一声,雨丝斜斜扫进来,带着桂花的凉。
林昼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比宿舍凉快。”
顾听澜站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栏杆,节奏是某道题的推导步骤。
雨越下越大,林昼忽然开口:“顾听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进国赛,现在会在干嘛?”
顾听澜侧头,雨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滴:“我会在附中图书馆,刷完这套题,然后等你打完球回来。”
林昼愣了愣,笑:“那现在呢?”
顾听澜伸手,指尖碰了碰林昼的指尖,声音被雨声盖得几乎听不见:“现在,我在等雨停。”
林昼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扣住顾听澜的手腕,掌心滚烫。 五 国赛最终名单公布。
林昼第1,顾听澜第2。
许栀第12,惊险留下。
闭幕式上,教练老赵端着保温杯,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年咱们省队,有望冲金!”
散场后,众人收拾行李。
林昼把那只戴耳机的狼从墙上撕下来,折成飞机,朝顾听澜扔过去。
顾听澜抬手接住,展开一看,狼耳朵上多了一行字:
【秘密时间到了。】
他抬头,林昼已经拎着箱子站在门口,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顾听澜走过去,声音低低的:“秘密就是——”
林昼俯身,耳朵贴过去。
“我喜欢你,从附中仓库那天开始。”
林昼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弯了腰,额头抵在顾听澜肩上:“巧了,我也是。”
窗外,雨停了。
404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像把某个答案,永远锁进了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