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附中广播站的大喇叭罕见地哑了半分钟,随后喷出一阵刺耳电流声,把操场上的瞌睡虫全吓醒。
教导主任赵明远的声音紧跟着炸开: “——关于上周五晚,旧码头仓库发生的学生校外冲突事件,现作出如下通报!” 全校哗然。
各班队伍里,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扫向高二(3)班。
队伍最后一排,林昼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刚领的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神情懒倦;顾听澜站在他斜前方,背脊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冷刀。 “经查,高二(3)班林昼、顾听澜两名同学,主动协助警方控制社会青年斗殴团伙,避免了更大伤亡。经校委会讨论,决定给予两位同学公开表扬一次,并记入个人综合素质档案!” 话音落地,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雨棚滴水。
三秒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起哄——
“卧槽?不是处分?!”
“校霸和学神联手见义勇为了?”
“我错过了什么世界级画面!” 老张站在队伍旁,拼命压手示意安静,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林昼咬着吸管,含糊地笑了:“大学霸,听见没?官方认证的共犯。”
顾听澜没回头,只把校服的拉链往上提了半寸,挡住微微勾起的唇角。 …… 早读铃响,教室天花板的风扇吱呀转动。
林昼趴在桌上补觉,耳朵却支棱着。
前桌的女生转过来,小声问:“顾神,你们真的把七个人打趴了?听说刀疤腿都断了?”
顾听澜翻着竞赛题,头也不抬:“数学问题,角度对了,结果自然成立。”
女生:……
林昼闷笑,肩膀抖个不停。
一张纸条被推到林昼手边:
【第三节下课,去器材室。——顾】
林昼挑眉,在背面画了个狼头,又推回去。 …… 第三节下课铃一响,林昼拎着外套往后门晃。
器材室在体育馆负一层,常年锁着,钥匙归学生会管。
顾听澜已经等在门口,白衬衫袖口沾了点粉笔灰——刚被数学老师拉去写黑板报。
“带路啊,好学生。”林昼压低声音,“我可不想被记早退。”
顾听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圈:“学生会副会长,合法通行。”
铁门拉开,灰尘在光束里跳舞。
顾听澜反手关门,落锁,“咔哒”一声,像把喧嚣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林昼靠着跳马箱,懒散地抱臂:“找我来干嘛?私订终身啊?”
顾听澜没接茬,从书包里抽出一张A4纸递过去。
是下周省数学联赛的报名表。
“校队缺一个人。”顾听澜说,“我推荐了你。”
林昼眯眼:“老张能同意?我这身份,可是‘不稳定因素’。”
“我担保。”顾听澜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想和你并肩解题,就像那晚并肩打架。”
林昼怔了半秒,忽然笑出声,一把拽过报名表,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字。
“行啊,但有个条件。”
“你说。”
林昼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器材室昏黄的顶灯把他们的影子压成一片。
“以后打架,叫上我;以后解题,也别一个人。”
顾听澜垂眼,视线落在林昼滚动的喉结,很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林昼把报名表折成纸飞机,朝他胸口一戳:“收好,顾副队。”
纸飞机被顾听澜接在掌心,展开,重新压平,像收好一张契约。 …… 下午第四节课,老张抱着一叠新鲜出炉的月考答题卡进来。
“成绩已经出了,大家自己看。”
第一张红榜贴在公告栏,榜首并排两个名字:
——林昼 150
——顾听澜 150
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巨大的“双满分”。
教室里炸了锅。
林昼撑着下巴,看顾听澜被围得水泄不通,男生女生都在求讲最后那道大题。
顾听澜却穿过人群,把一张草稿纸放到林昼桌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
【晚上七点,图书馆集训室,联赛摸底卷。】
林昼用碳素笔在下面画了个狼爪印,回:
【遵命,顾老师。】 傍晚,夕阳把图书馆的玻璃幕墙烧得通红。
林昼拎着两杯冰美式上楼,推门。
顾听澜已经占好靠窗的桌子,草稿纸铺了一大片,像一座小型雪原。
林昼把咖啡推过去:“贿赂监考老师。”
顾听澜接过,吸管插进去,杯壁凝出的水珠滑到他腕骨。
“最后一题,我用了另一种解法。”
“巧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眼底同时亮起狩猎的光。
林昼撑着下巴,懒洋洋道:“赌点什么?”
顾听澜想了想,从书包里摸出一枚崭新的校徽,推到桌面。
“输的人,下周升旗仪式,在国旗下念检讨——”
“并大声朗读对方的解题思路,不少于三分钟。”
林昼笑了,虎牙尖尖:“顾听澜,你这是稳赢?”
顾听澜也笑,眸色却深:“不,我是想听你在国旗下说我的名字。”
窗外,暮色沉进图书馆的每一排书架。
两张草稿纸同时铺开,笔尖落下,像刀光划破夜色。
这是他们新的战场——
没有钢管,没有刀疤,只有函数、几何、与彼此眼底灼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