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响到第三遍,高二(3)班的后门“砰”一声被踹开。
全班条件反射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站在逆光里,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左手指骨贴着创可贴,右手拎着一个瘪瘪的书包。
他把书包往讲台一甩,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转校生,林昼。”
班主任老张在后面小跑跟进,擦着汗:“林昼同学,先自我介绍——”
“介绍过了。”林昼抬眼,漆黑瞳仁扫过教室,像在给猎物编号。
老张噎住,只能干笑:“那……你自己选个座位。”
全班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趴着个人,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
林昼挑眉,径直走过去。
椅子被拉开,刺耳的摩擦声惊醒了睡觉的人。
男生抬起头,碎发微乱,眼底压着被打扰的不耐,却在看见林昼的瞬间微妙地一顿。
四目相对——
林昼认出他了。
三天前的夜里,旧码头仓库。
他被七八个外校的混混堵在死角,对面领头的就是这张脸——年级第一,附中神话,顾听澜。
传闻里顾听澜斯文冷淡,常年稳居红榜首位,连广播站念他作文都自带降噪buff。
可那天仓库灯光惨白,顾听澜把校服外套绑在手上当绷带,一记肘击干脆利落,像一把收鞘的刀。
林昼舔了舔后槽牙,笑了:“好巧。”
顾听澜没说话,只把摊开的练习册往旁边推了推,示意他落座。
老张在讲台上松了口气:“那大家继续早读。顾听澜,你照顾一下新同学。”
教室里的朗读声重新响起,却压不住暗潮汹涌。
林昼把书包塞进抽屉,一本新教材都没带,只翻出一只黑色耳机。
顾听澜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怎么样?”
林昼转了转手腕,创可贴边缘渗出一点血丝:“你那天下手也不轻。”
顾听澜“嗯”了一声,翻开练习册继续写题,仿佛刚才那句只是礼貌寒暄。
林昼却注意到,顾听澜握笔的右手虎口,也有一道结痂的划痕。
那是自己书包链刮的。
三天前的混战最后以警笛声收尾,两人各自翻墙跑了,本以为就此别过,没想到成了同桌。
早读结束,全班轰地散开。
体委抱着篮球冲过来:“昼哥,去打球?”
林昼刚要起身,顾听澜忽然把一张空白卷子拍在他桌上:“老张让转校生补上周的小测,你下节课交。”
林昼:“……”
体委:“噗。”
林昼把卷子折成纸飞机砸回去:“不写。”
顾听澜头也不抬:“那我会告诉老师,你上次月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用了超纲公式。”
林昼眯眼:“威胁我?”
顾听澜终于侧过脸,窗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是提醒。”
两人对峙三秒。
林昼忽然笑了,抽过卷子铺在桌上:“行,顾大学霸,教教我?”
顾听澜把钢笔递给他,指尖轻碰,微凉。
“先写名字。”
“林昼。”
“我知道。”顾听澜顿了顿,补上一句,“年级名单上,你在最后一行。”
林昼挑眉:“你在第一行?”
顾听澜没答,只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已经写好了第一题的解题步骤,字迹清隽,连箭头都标得笔直。
林昼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仓库里昏暗的灯光和此刻窗外的阳光重叠在一起。
他低声道:“那天你为什么动手?”
顾听澜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他们抢了我弟弟的助听器。”
林昼“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巧了,他们抢了我朋友的医药费。”
两人都没再说话,却同时想起仓库里并肩那一刻——
顾听澜踹翻最后一个人,侧头问:“你左勾拳不错,哪个班的?”
林昼抹掉唇角血迹:“反正不是你们附中的。”
结果现在,转校生林昼成了附中高二(3)班的一员,还坐在年级第一旁边写补测卷。
下课铃响,顾听澜起身去倒水。
林昼三两下写完选择题,撑着下巴看顾听澜的背影。
白衬衫,黑校裤,腰脊笔直,连走路都像在测量最短路径。
谁能想到这样的好学生,打架比他还疯。
顾听澜回来,把保温杯放在两人中间:“写完了?”
林昼把卷子递过去,顾听澜扫了一眼,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腕骨。
“这里,受力图画错了。”
他指尖点在林昼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蔓延。
林昼垂眼,看见顾听澜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虎口那道疤却突兀刺眼。
“顾听澜。”
“嗯?”
“下次打架,”林昼勾唇,“记得叫上我。”
顾听澜松开手,把卷子翻过来,在分数栏写了个“98”。
“先把这次月考考到年级前五十。”他说,“否则不带学渣玩。”
林昼笑出声,胸腔震动。
窗外,九月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提前预告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