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练功？！

又一日过去，清晨用完膳，我站在回廊下，摩挲着那块漆着金字的令牌，巳时的阳光将庭院照得透亮，假山旁的梨花树下，几个侍女正在采摘新开的花瓣，有几位姑娘朝我招手，我微点头算是和她们打招呼了。

"鹿公子。"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浑身一抖猛地转身，差点踩空台阶。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呢？！”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扶住我的手臂，稳住了我的身形。 “抱歉。”

墨黑的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柔亮，他松开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殿下命我教你基本防身术。"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又有着少年该有的稚气。 "现在，跟我来。"

我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大步。无隐的身形修长，黑白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行走时像一柄出鞘的剑，挺拔而利落。穿过两道回廊后，我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地上铺着细沙，四周摆着木人桩——显然是“简易版”的练武场。 他没有给我太多的准备时间，当即摆好姿势就开始了教学。

"先看基本姿势。"无隐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刺客来袭时，保持重心在下。"

我笨拙地模仿他的姿势，感觉十分别扭，像是打了套五禽戏，不不不，比五禽戏难看多了。无隐绕着我走了一圈，突然用一根木棍轻点我的膝盖内侧："太僵硬。"

膝盖一软，我差点栽倒。无隐的木棍又抵住我的后背："弯腰。"

"这样？"我调整姿势，却见他摇头。

下一秒，一双手突然扶上我的腰际。无隐站在我身后，双手调整着我的站姿，胸膛几乎贴着我的后背。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放松。"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想象你是一根竹，根深扎在地里。"

我咽了口唾沫，使劲压着嘴角，努力忽略背后传来的体温。无隐的手很稳，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茧。他调整完我的姿势，迅速退开，仿佛刚才的接近只是我的幻觉。

"现在，学格挡。"他站到我对面，做出防御姿势，"我攻击，你挡。" “什么？！不是，等等…！”

我还没准备好，他的手掌已经朝我面门袭来。我本能地闭眼抬手——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睁开眼，发现无隐的手停在我面前三寸处。 我都还没有看清楚怎么挡啊？！

"太慢。"他收回手，"再来。" “哈？！还来？？！” ……

反复练习了十几次后，我的手臂已经酸胀不已。无隐却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控制在即将触及我皮肤的位置停下。

"休息一下。"他终于说。

我直接瘫在长石凳上摆成个“大”字，一只脚踩着地，抬手随意抹了把额上的汗。无隐站在梨树下，摘下面具一角喝水。我趁机偷看他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分明的下颌，薄唇，喉结处那道细长的疤痕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睫毛好长……美人都长睫毛啊？”我心里嘀咕着。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无隐立刻戴回面具，转头望来："为什么冒充鹿远山的二儿子？"

阳光忽然变得刺眼。我握紧石凳边缘，"我没冒充，"我忽然想到什么，“你偷听？”

"殿下等你离开后唤我去书房说了此事，他的确有个二儿子，但那小孩儿死于永昌十九年冬，"无隐走近，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盯着我，"我亲手将他埋在城西乱葬岗。你看来也就近二十，不可能是他。" “亲手……？”我愣一瞬。 他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当年我的玩伴，不过死得早。“

我哽住了，"……"

无隐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你究竟是谁？"

风掠过庭院，梨花纷纷扬扬落下，我开不了口，也回答不上，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也不再问。一片花瓣沾在无隐的肩头，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拂去。他猛地后退，手按在刀柄上。

"抱歉，"我缩回手，"只是...有花瓣。"

无隐侧头看了眼肩头，自己拍掉了花瓣。气氛一时尴尬。

"继续训练。"他生硬而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学挣脱术。"

这次的教学难度更大。无隐从背后扣住我的双臂，教我如何用巧劲挣脱。他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耳后，让我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专心。"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走神，声音里带着不悦，"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我尽量。"我嘟囔着，尝试他教的动作，却因为力度不对反而把自己扭得生疼。

无隐叹了口气，突然将我转过来面对他。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手扶上我的腰："感受我的力道走向。顺着力量，不要对着来。" 我的天，怪痒的……我心里直犯难。

阳光在他的面具上跳跃，我近距离看清了那上面的纹路——细密的云纹中藏着一只若隐若现的麒麟。而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我，灰蓝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感。

"像这样，"他引导着我的动作，声音低沉，"然后旋身..."

我按照指示旋转，却踩到了自己的衣摆，整个人向后仰去。 “我嘞个逗？！”我没忍住喊了一声。 无隐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拉回。惯性使我们撞在一起，我的鼻子撞到他的面具，讲真的，疼！真的疼！

等我缓过神来，时间仿佛静止。我闻到他身上松木和铁锈的气息，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他的睫毛在面具后微微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嘴角抽动一下，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之后小心些。"他迅速松开我，退到安全距离，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今天就到这里。明日同一时间继续。" “啊？！明天还要？！”我崩溃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是想去……哪？如果是殿下的书房，你走反了…..”

他轻咳了一声。 “无隐！”他明显顿了一下，“谢谢。”

他的头微动了动："不必。这只是殿下的命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我长舒一口气，摸着自己仍在狂跳的心脏。这比面对季晏礼的审问还要紧张。

当晚，我在西厢房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将梨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一道黑影掠过庭院，停在屋顶。但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或许只是风吹落的梨花。我闭上眼，一遍一遍回忆着学的防身术，不知几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