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4苏沐雨，醒醒！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缓缓将眼睛打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面具，看起来有些瘦的女生正贴着我的耳朵喊话，“体委”二字印在她的校服上。见我睁开眼，她才稍微退后了些。

面具人4苏沐雨，快去排队，上体育课了！

我这才从座位上起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慢悠悠地向队伍中走去。

来到操场上，老师简单地整了下队，随着一声“解散”。队伍便如洒落的豆子，分散在操场各处。我在人群中发现了刘艳惠和冯妍嘉的身影，她们似乎正和另外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刚想过去凑热闹，血腥味又钻进了我的鼻腔：

“6、阳光不是救赎！”

突如其来的新规则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紧绷了起来。我紧张地看着这条新的规则，又抬头看看将近放晴的天，陷入了迷惑中：雾已经快要散了，我也应该快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了，可这条规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提醒我什么？……

就在这时，我余光瞟见那几个女生正朝我这边走来，我不得不掐断思路，把纸条揣回兜里。

冯妍嘉（面具人2）苏沐雨，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要不要加入？

面对冯妍嘉的邀请，我不好推辞，于是轻点了点头。随后，她把我们一行人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我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支事先准备好的钢笔。

冯妍嘉（面具人2）游戏开始喽！被指到的人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说罢，冯妍嘉拨动了笔，笔飞速旋转了起来，几秒过后笔停了，指向了刘艳惠。

冯妍嘉（面具人2）“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艳惠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刘艳惠（面具人1）“大冒险”吧。

冯妍嘉手托着下巴，专注地思考着，似乎真的想让刘艳惠去冒险。她猛地抬起头，指向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面相有些凶的男老师。

冯妍嘉（面具人2）你走到那里去，假装路过，跟那个体育老师说一声“老师好”，然后再从另一边绕回来。

我身旁的几个女生随即一阵窃笑，感觉比面具上笑得还夸张。刘艳惠畏畏缩缩地站起来，远远地看着那个老师，犹豫着。在一群女生的怂恿下，她攥了攥拳头。

刘艳惠（面具人1）那好吧。

说罢，她径直朝那个男老师走去，时不时回头瞥向我们，剩下的女生凑在一块儿“吃瓜”。

只见刘艳惠战战兢兢地走到那个老师面前，两人对视一眼。男老师轻点了下头，随即把目光移开，二人相背而过。刘艳惠一身胜利的喜悦，欣喜地转向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飞奔着绕了回来。

游戏继续着……

参与了几轮游戏后，我的神情得到了些许放松，渐渐变得投入。此外，经过长时间的互动与交流，我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特点：

和冯妍嘉合得来的有两个女生，一个和冯妍嘉差不多高的叫沈月熙，她有些大大咧咧，在集体中异常活跃，无话不谈。另一个稍矮的是我们班的体委赵晨，小鸟依人的声音显得有些许文静，格外注重自己外表的她，总爱攀比，和别人说着说着就会争辩起来，还要争得胜利的那种。

我夹杂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我却融入了她们。在和她们的嬉戏中，我隐约看见很多熟悉的影子，如久别重逢的故人，甚至感到一丝亲切。

太阳逐渐拉长了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越来越明显，我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丝丝不安。

我的手揣在兜里，好奇心驱使我把纸条拿出来看看，趁她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冒险者”身上的时候，我找准时机，缓缓侧身，把手伸了出来。

“7、不要让水融进油里！”

“8、若他们的面具自动脱落，请小心！”

“9、你身边的人越多，你就越危险！”

“10、千万别被牢笼困住，因为你逃不出去！”

殷红的血水浸染了纸，顺着字迹流下来，宛若墨水一般溅落在地。血腥味重了，我对这群女生的疑心也重了……

冯妍嘉（面具人2）来来来！我们继续！……

血腥的味道很浓，我戴着口罩都能闻得到，而这群女生竟然还在忘我地玩着游戏。我不知道她们是装的还是真的闻不到，但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再靠近她们了。

苏沐雨（我）那个……快下课了吧。我先回教室去看会儿书，你们慢慢玩。

我随口甩出一个饰词，站起身准备走。突然，我看到他们脸上的面具都松动了一下，又瞬间恢复了正常，这不由得使我心一紧，更加坚定了逃走的决心。

冯妍嘉（面具人2）苏沐雨，你就别再“卷”了，课才上一半呢，再玩会儿吧！

冯妍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一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想甩掉她，却挣脱不开。

冯妍嘉（面具人2）到你转笔了。

冯妍嘉看着圈中心的钢笔，几乎是把我按回了地上。我察觉气氛不对，只得把湿透的手在校服上稍稍擦了擦，缓缓向钢笔靠近，吃力地拨动着。笔开始旋转，如同直升机的桨翼飞速转动，瞬间出现了很多笔影。

下午的阳光格外刺眼，一道金闪闪的射线穿透我的瞳孔。我闭了闭眼，想避开这碍眼的光束。

再看地上，笔已经停了，诧异的是，笔竟然分裂出许多笔尖，指向了所有人，除了我。她们都回过头，盯着我，一动不动。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我耳朵里直响，心脏剧烈地撞击着我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我强装镇定，弱弱地问：

苏沐雨（我）……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话音刚落，一阵奸笑声环绕在我四周，紧接着，她们脸上的面具开始变化——从刚开始的热情亲切逐渐变得不怀好意，她们一步一步向我逼近，迫使我不停地后退。她们的面具开始猛烈地抖动着，嘴里发出空洞的声音。

女生们我们选择……真、心、话！

霎时，面具如碎泥般从每个人脸上掉了下来。和着丁达尔效应，我看清了……看清了那些令我恐惧而又熟悉的面目……

高高瘦瘦，淡眉毛，棕眸红唇，一副深蓝方镜，盛气凌人——冯妍嘉。

身高中等，浓眉大眼，银边眼镜，自私自利——赵晨。

身材高挑，大大咧咧，五官端正，心机绿茶——沈月熙。

身材瘦小，浓眉厚唇，黢皮黑发，淡粉眼镜，打架斗殴——刘艳惠。

……

她们步步紧逼，我已退到了墙角里。冯妍嘉双手叉腰，目光冰冷，像是在蔑视一个弱者；赵晨和沈月熙双臂环抱着，不满和厌恶写满她们的脸；刘艳惠捏着拳，手骨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怒气在她眼里灼烧。她们包围住我，不留一丝空隙。

冯妍嘉单手扣住我的头，把我摁在墙上，我的头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弄得我一阵眩晕。我尝试反抗，可四肢却完全提不起力气。好不容易等她松了手，却又被她反手扳住了下巴。冯妍嘉用力地扯掉了我的口罩，耳挂都被她扯断了，打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歪着头，挑衅地拍打着我的脸。

冯妍嘉苏沐雨，别傻了，世界上是没有魔法的！

冯妍嘉重重地扇了我一巴掌，我的大半边脸瞬间麻了。

冯妍嘉苏沐雨，你应该叫苏“沐浴”！你真该好好沐浴一下，洗掉你那一身难闻的幼稚气！

她松开我，任由我摔倒在地。我的头很重，只看得到地上黑乎乎的一团影子。

刘艳惠我粘着你，不过是想从你手里得到益处而已，你以为谁想和你玩啊？！

刘艳惠一把扯起我的头发，弄得我生疼，好像要把头皮从头上剥离，但我只能默默忍受，不敢出声，视线却模糊了。

刘艳惠还有，你唱歌就像乌鸦一样难听！别总是幻想着自己是百灵鸟了，你连我这只黑麻雀都还不如呢！

她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上扔。我费力地撑起小半边身子，蜷缩起来，任由凌乱的头发遮住我的脸。

冯妍嘉要不是我觉得你人好，我才不想跟你玩呢！

冯妍嘉幼稚死了！

刘艳惠还想当歌手？做梦吧！

刘艳惠我说是你错就是你错！

赵晨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朋友！

冯妍嘉你以为你有多漂亮？丑八怪！

谢允萌你有病！一天一个病！

沈月熙装什么抑郁啊！

……

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支利剑，刺进我的心脏。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在挣扎。我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绝望中，回想起了纸条上的规则：

“阳光不是救赎！”

“你身边的人越多，你就越危险！”

“千万别被牢笼困住，因为你逃不出去！”

……

绝望中，脑海里浮现出我的记忆——我腐朽的童年的记忆：

那个被她们嘲笑幼稚的女孩，是我；

那个被她们背地里说坏话的女孩，是我；

那个用别人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利刃惩罚自己的女孩，是我；

那个被她们嘲弄、孤立的女孩，是我；

此刻，这个在牢笼中无法逃脱的女孩，也是我……

都是我……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珠的重量，如雨一般倾落下来。

我捂紧耳朵，把头埋进臂弯里，可那些恶意的声音却在我脑中回响，毫不留情地扼杀着我。我感觉到体温正在一点一点被吞没，尖锐的耳鸣声贯穿了我的耳膜……

顷刻间，周遭嘈杂的声音平息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只听得见我一吸一顿的抽泣声。

我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去，眼前是无尽头的黑暗。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麻木的身躯已然没有了站稳的力气。我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伸手想扶住什么，却摸了个空。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看不见浑浊的晕影，却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无力地躺倒下来，轻轻闭上眼，如同躺在黏稠的血泊中。是啊，我早已死了，曾经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她早已死了。死在破碎的童年里，死在尘封的记忆里，死在无光的眼眸里，死在未愈的伤疤里……

恍惚间，一道白光闯入了我漆黑的视野中……

第九章 黑暗深渊

第九章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