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侯门深
顾府的规矩像一张细密的网,从你踏入朱门的那日起,便将你牢牢罩住。卯时刚过,天还泛着鱼肚白,你就得踩着露水去给婆母请安,屏声静气地听她训诫“主母当有主母的样子”;辰时要在书房临摹《女诫》,婆母派来的嬷嬷就坐在一旁盯着,稍有差池便会被斥“商家气难改”;午时监督下人洒扫庭院,连回廊柱上的铜环都要擦得锃亮,否则便是“持家不严”;到了酉时,还要对着厚厚的账本核点出入,稍有疏忽就会被婆母指桑骂槐,说“到底是市井出身,算不清细账”。
你在沈家时,虽也学过女红账目,却从未被这般严苛地束缚过。父亲总说“清辞开心就好”,母亲会笑着把你写歪的字纸揉成团:“咱们沈家不指望女儿靠笔墨扬名。”可到了顾府,连吃饭时夹菜的姿势都要被挑剔——婆母总说:“你看婉绾,夹菜时手腕多稳当,哪像你这般毛躁。”
苏婉绾是顾昀舟的表妹,自你嫁入顾府第三日,便以“照顾姑母”为由住了进来。她总穿着素色衣裙,说话时细声细气,像怕惊扰了谁。递茶给顾昀舟时,她的袖口会“恰好”蹭过他的手背;为他研墨时,又会“不小心”将墨汁溅到他的衣袖上,然后红着脸道歉,指尖却趁机在他胳膊上轻轻擦过。
你起初只当是小姑娘家的无心之举。直到那日大雪初霁,你亲手炖了莲子羹,想送去书房给顾昀舟暖手。刚走到月亮门边,就看见苏婉绾踮着脚,正为顾昀舟摘发间的落梅。她身上那件水绿色披风刺得你眼睛生疼——那是你上个月生辰时,熬夜绣了七天的礼物,领口绣着并蒂莲,针脚密得能数出根数,可顾昀舟从未穿过,如今却披在另一个女子身上。
“表哥,你看这梅花,多像去年在姑母院里折的那支?”苏婉绾的声音娇俏得像黄莺,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亲昵。
顾昀舟没有躲,反而抬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轻笑:“你呀,总记着这些小事。”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发梢,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你端着羹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汤汁溅在腕间,疼得你倒吸一口冷气。瓷碗与托盘碰撞的轻响惊动了他们,两人同时回头。苏婉绾慌忙收回手,怯生生地福身,眼尾却偷偷瞟着顾昀舟:“姐姐来了,是我唐突了。”
顾昀舟的目光落在你发红的手腕上,眉头微蹙,语气却听不出关切:“怎么如此不小心?”
你张了张嘴,想说那披风是你绣的,想问问他为何对苏婉绾那般温柔,可话到嘴边,却被他转身的动作堵了回去。他对苏婉绾说:“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两人并肩离去时,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将你绣了半个月的扇面压在了砚台下——那扇面上,是你照着他去年在桃花宴上的模样绣的寒江独钓图,连鱼竿上的丝线都绣得根根分明。
回清芷院的路上,青禾忍不住替你不平:“小姐,那苏姑娘分明是故意的!她就是仗着老夫人疼她,才敢这般放肆!”你摸着腕间的红痕,那里已经起了一片细密的水泡,火辣辣地疼。忽然想起出嫁前父亲拉着你的手说的话:“清辞,官场不比商场,人心深似海。顾家门槛高,你嫁过去,受了委屈可不能像在家时那般任性。”那时你只当是耳旁风,觉得只要嫁了心上人,再大的委屈都能忍,如今才知,有些门当户对,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夜里你辗转难眠,听着更漏敲过三响。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顾昀舟回来了。你慌忙坐起身,理了理鬓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是他第一次在深夜回府。可脚步声却没有停在你的院门口,而是径直走向了西侧苏婉绾住的听雪轩。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妆台上。那支他送的羊脂玉簪斜插在镜盒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看着你孤零零地坐在床沿,直到烛火燃尽,天边泛起鱼肚白。腕间的烫伤还在疼,可你知道,比起心里的凉,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今天也是给自己打卡点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