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总飘着股既忙碌又雀跃的气息。早读前的空隙、课间操的余韵、晚自习的间隙,都成了筹备教师节活动的碎片时间,被几个课代表拆分重组,填进沈砚拟好的时间框架里。
于文抱着笔记本在教室后排圈了块地,把报名诗朗诵的同学拢到一起。他选的诗歌分了三段,第一段写粉笔灰染白的发丝,第二段讲讲台前挺拔的身影,最后一段落在“我们长成的模样里,藏着您教过的光”。起初大家念得磕磕绊绊,他就逐句抠语气,“这里要轻一点,像说悄悄话”“这句得扬起来,带着劲儿”。副班长路星瑶端着一摞裁好的朗诵词走过来,浅青色的校服袖口轻轻搭在桌沿,她把纸张分到每个人手里,指尖捏着纸角的动作轻柔又利落:“我在易错句旁边画了波浪线,停顿的地方标了竖线,你们跟着记号试试,能顺很多。”说完便安静地站在侧后方,有人卡壳时,她会抬眼轻声提示“‘挺拔’两个字可以稍作延长”,声音像浸过晨露的竹笛,连最毛躁的男生都不自觉放缓了语速。偶尔卡壳时,于文会往沈砚那边瞟一眼,对方虽然在做题,却总能在他停顿时抬笔,在练习册边缘写下“第4句换气”“最后一段集体渐强”的提示,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罗云飞则把《You Raise Me Up》的歌词抄在黑板右侧,课间就抱着英语课本当“指挥棒”,站在讲台上领唱。“这句的连读要注意,‘when I am down’不是‘当爱么当’,是‘问爱么当’”,他捏着嗓子模仿大家的错误发音,逗得全班笑成一片。班长林夏从座位起身,黑色运动鞋在地板上踏出轻响,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说一句话,只在“soar”“mountains”这些总被念错的词下方,用白色粉笔写了音标和重音符号,笔尖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写完他转身就走,校服后摆扫过讲台边缘,留下一黑板规整的字母,像给跑调的歌声悄悄架了道标尺。韩伟总在这时凑过来,跟着节奏晃脑袋,跑调跑到天边也不泄气,还振振有词:“我这是在提前感受游戏环节的活跃气氛!”罗云飞被他吵得没法,索性把合唱排队形的任务丢给他,“站哪排哪你说了算,只要别在我教歌时捣乱”,韩伟立刻立正敬礼,转头就拉着同学在走廊里排方阵,嘴里还数着“左对齐——一二一”,活像在练课间操。
沈砚的时间计划表越写越细,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诗朗诵彩排(周三午休)”“合唱合练(周四课间操)”“游戏道具采购(周五早自习前)”。文艺委员陶艺涵抱着一沓彩纸蹦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得欢快:“沈砚沈砚,我剪了些星星贴纸,黄的贴在‘采购’旁边提醒别忘带钱,粉的贴在‘合练’旁边求顺利!”没等沈砚点头,她已经踮着脚往纸页上贴了好几颗,彩纸反光落在她笑弯的眼睛里,像盛了把碎阳光。路星瑶偶尔会凑过去看,发现他连“赠礼时每组派两人,避免拥挤”“互动游戏备用题目三套”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连这个都想到了?”她忍不住问。沈砚笔尖顿了顿,把“备用题目”旁的红笔圈再描粗一点:“万一第一套太难,总不能冷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几个人按计划合排了一遍。陶艺涵抱着个装满荧光棒的塑料袋,在诗朗诵到高潮时突然把袋子举过头顶,“哗啦”一声撒出片光海,引得大家都笑了;罗云飞领唱的《You Raise Me Up》里,林夏站在最后一排,背着手轻轻合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像块定音鼓,把跑偏的调子一点点拽回正轨;韩伟设计的“科代表挑战赛”更是把气氛推向高潮——他故意把数学数字谜出得刁钻,眼看没人能答,就朝沈砚使眼色,对方被点名时无奈起身,三两下解了题,引得全班鼓掌,连他自己嘴角都抿出点浅淡的笑意。
暮色漫进教室时,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放学,于文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修改痕迹,罗云飞的歌单边角卷了毛,韩伟的队形图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而沈砚的时间计划表,最后一行写着:“周六上午九点,最终确认。”旁边的星星贴纸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像在为这场秘密筹备的仪式提前亮了灯。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还有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在悄悄生长——那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忙碌时,每个人眼里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