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

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泛着油亮的琥珀色，沈梦可扒着米饭，语速快得像蹦豆子：“我们班班主任居然记得每个人的名字，昨天新生见面会她点我起来发言，我紧张得差点顺拐——”

路星瑶笑着夹了块排骨，余光瞥见沈砚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开米饭里的葱花，动作细致得不像个男生。他很少插话，只在沈梦可问“哥你初中也这样吗”时，才从鼻腔里哼出个“嗯”，末了又补了句“快吃，下午要上课”。

沈梦可吐吐舌头，转而跟路星瑶聊起高一教学楼的紫藤架，说等花开了要一起去拍照。路星瑶应着，心里却总想起数学课那张纸条——冷硬的字迹，像他的人，却偏偏指出了她最马虎的错处。

回到宿舍，室友还在讨论新转来的沈砚，说他刚才去水房打水时，有女生递情书被他直接绕开了。路星瑶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封面，耳边仿佛又响起他说“不了”时的冷淡语气，可眼前却晃过他低头写步骤的样子，睫毛在草稿纸上投下浅浅的影。

“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冷了？”室友戳戳她的胳膊，“不过是真的帅，打球肯定好看。”

路星瑶没说话，只觉得脸颊有点热。她明明不喜欢热闹，刚才却忍不住在心里期待——下午体育课，他会不会真的去打球？

体育课的哨声刚响，男生们就抱着篮球冲向球场。路星瑶站在树荫下，看见沈砚被几个男生拽着往球场走，他起初皱着眉，像是不情愿，可当篮球砸到他怀里时，他指尖一转，稳稳接住的动作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

“哇！沈砚居然会打球！”女生堆里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沈砚起跳投篮的瞬间，阳光正好落在他扬起的下颌线上，白T恤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紧实的腰线。篮球擦过篮网，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落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场边，却在触及女生们发亮的眼神时，立刻冷了下来，转身去捡下一个球。

可就是那一眼，让路星瑶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传球，动作利落得像阵风，哪里还有半分教室里的疏离？原来这座冰山，也有被阳光晒化的时刻，只是藏得太深。

正看得出神，忽然有个篮球带着风声朝这边飞来，直奔着她的脸。路星瑶吓得闭紧眼，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

她睁开眼，撞进沈砚带着薄汗的胸膛。他一手抓着那个篮球，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护在她身前的姿势，呼吸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喷在她的额头上。

“站远点。”他的声音有点哑，比平时少了点冷意，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路星瑶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刚想说谢谢，就见他松开手，把篮球扔回球场，转身时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护住她的人，只是个错觉。

“瑶瑶你没事吧？”沈梦可从人群里挤过来，拍着胸口，“我哥反应好快！”

路星瑶摇摇头，看着沈砚重新回到球场，跃起时发梢的汗珠被阳光照得发亮。她摸着发烫的耳朵，忽然明白——他不是冷，只是把热藏在了最里面，像此刻握在他手里的篮球，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那份被绷紧的力量。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还没结束，球场上的欢呼却比刚才更盛了些。路星瑶退到离球场远些的树荫下，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往那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上飘。

沈砚运球时，手腕翻转的弧度利落得像道闪电，防守他的男生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他起跳投篮的瞬间，阳光穿过他汗湿的发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连带着那股清冽的薄荷味，似乎都染上了点热烈的气息。

“看傻了？”室友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刚才沈砚护着你的时候，周围女生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路星瑶脸颊一热，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远处的教学楼：“你看错了，他只是碰巧……”

话没说完，就见沈砚被队友勾着肩膀往场边带，大概是要休息。他扯着T恤领口往脸上扇了扇风，喉结滚动着咽下半瓶水，侧脸的线条在气喘中柔和了些，却还是没看场边一眼。

直到沈梦可拿着纸巾跑过去，踮着脚想给他擦汗，被他微微偏头躲开：“不用。”

声音隔着段距离飘过来，依旧淡淡的，却没了平时的冰碴儿。沈梦可也不恼，把纸巾塞给他就跑回路星瑶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星瑶姐，我哥其实超爱打篮球的，以前在初中校队还是主力呢，就是不爱在生人面前露……”

路星瑶心里一动，原来他不是不情愿，只是不习惯被那么多目光盯着。

体育课结束，男生们勾肩搭背往更衣室走，沈砚跟在后面，白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湿的痕迹。路星瑶和沈梦可走在教学楼的阴凉里，听见前面传来女生们的议论：“沈砚刚才救人的时候好帅啊！”“可惜还是冷冰冰的，连个笑都没有……”

沈梦可偷偷回头看了眼沈砚的背影，对路星瑶吐吐舌头：“别听她们的，我哥就是脸皮薄。”

路星瑶没说话，只是想起刚才撞进他怀里时，闻到的那股混着汗水的薄荷香，还有他护在她身前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