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飘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沈念盯着那张脸，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那人缓缓走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是你。”她咬紧牙关，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以为只有程家能操控你的命运？”鸦冷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来人却只是笑了笑，眼神平静得可怕。“沈念，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沈念猛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袖口里的镇静剂。她不是没设想过今晚的种种可能，但唯独没想过，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会是——沈建国。

她的亲生父亲。

沈建国穿着一件褪色的夹克，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躲闪。他看着沈念的眼神带着愧疚，又藏着几分试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沈念问，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母亲的信，是我写的。”沈建国说，“她临死前托付给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鸦的眼神骤然一冷，“你撒谎。”

“我没撒谎。”沈建国叹了口气，“那封信上的字迹，是我代笔的。她当时已经……写不动了。”

沈念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一直以为那封信是母亲亲笔所写，现在才意识到，那些模糊的字迹，不只是因为岁月侵蚀，更可能是因为母亲当时的身体状况。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沈念盯着他，“你欠我的，不是几句解释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沈建国点头，“我也不想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鸦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沈念身前，“别听他胡说。他在拖延时间。”

沈建国苦笑，“你们已经被人包围了。外面至少有十个人，都是程母的人。”

沈念瞳孔一缩。她立刻掏出信号屏蔽器，却发现它早已失效。鸦的脸色也变了。

“你们以为我会轻易放你们离开？”沈建国轻声说，“程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引你们过来。”

鸦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你是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我不想。”沈建国摇头，“但我也没有选择。”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念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袖口的镇静剂藏好。她不能现在动手，外面的人太多。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突然问。

沈建国愣了一下，“我不懂。”

“你知道我母亲不是自杀。”沈念盯着他，“你也知道二十年前的医疗事故不是意外。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逃避？”

沈建国的眼神终于动摇了。

“因为我怕。”他低声说，“我怕程母，怕程昱，怕这个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能力对抗他们。”

“所以你就把我扔进火坑？”沈念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着我被他们当成替身，看着我一次次受伤，看着我差点死在程昱手里！”

鸦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警告沈建国不要再说下去。

“我不是没想过救你。”沈建国说，“可每次我想开口，都会收到威胁。他们告诉我，如果你死了，我就还能活着。”

沈念冷笑，“那你现在呢？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沈建国沉默了。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仓库门口。

鸦缓缓抽出枪，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念。”他忽然开口，“等我掩护你跑，你就往码头方向冲，那边有我们的接应。”

“我不走。”沈念冷冷地说，“我要亲眼看着这些人怎么收场。”

鸦皱眉，“你疯了？”

“也许吧。”沈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受够了逃。”

仓库门被推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枪口直指他们。

沈建国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程母让你带我们来这里，是想让我们死？”鸦问。

领头的男人点头，“老板娘说，你们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那他知道什么？”沈念突然指向沈建国，“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黑衣人一愣，看了沈建国一眼。

“你们不会放过他的。”沈念继续说，“他活不了。”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沈念，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沈念冷笑，“你出卖了我们，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鸦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一闪。

“你疯了。”沈建国喃喃道。

“也许吧。”沈念往前走了一步，“但我不打算再当棋子。”

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枪口对准沈念。

鸦几乎是同一时间开枪，子弹擦过沈念的耳边，打中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仓库里瞬间混乱起来。

沈念迅速扑向沈建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当人盾。

“你干什么？”沈建国惊叫。

“闭嘴！”沈念低声喝道，“你要是不想死，就配合我。”

鸦一边射击一边往后退，“往左边绕！那边有个出口！”

沈念拖着沈建国朝左侧移动，黑衣人追上来，枪声不断。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鸦喊道。

黑衣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会有警方介入。

沈念趁机一脚踢开沈建国，甩手将镇静剂扎进他脖子。沈建国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你——”鸦愣了一下。

“他活该。”沈念冷冷地说，“但他还不能死。”

鸦没有多问，拉着她冲出仓库。外面浓雾弥漫，隐约能看到几辆警车正驶来。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确认甩开追兵，才停下来喘息。

沈念回头看了眼仓库的方向，眼神冰冷。

“你为什么要留他一命？”鸦问。

“因为他还有用。”沈念说，“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程家毁掉的。”

鸦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的变了。”

“不。”沈念摇头，“我只是终于看清了这个游戏的规则。”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念靠在潮湿的墙边，喘着粗气。她的手还残留着镇静剂针筒的温度，掌心被金属边缘硌出一道红印。

“你确定要这么做？”鸦低声问，枪口仍对着仓库方向。

“不确定。”她回答，“但已经没得选。”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雾气被车灯撕开一道道光痕。鸦看了她一眼，把枪塞进她手里。

“能打中吗？”

沈念握紧枪柄，指节发白。“只要目标不动。”

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浓雾里。脚步声很快被风声吞没。

沈念独自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七分。天快亮了，可她感觉夜才刚开始。

仓库那边传来喊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

她没有回应，而是悄悄退到墙角，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蹲下身。耳边还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敲鼓。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她屏住呼吸，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突然，背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本能地扣动扳机，却被对方迅速抓住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是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念僵在原地。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程昱。

他松开手，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沈念冷笑一声，“你是来送我走的？”

“我是来警告你。”程昱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枪，“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你不是他们的人？”她盯着他。

“我从来都不是。”程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我只是……被困住了。”

沈念忽然想起昨晚母亲的信。那封字迹模糊的遗书。她一直以为是年久失修，现在才明白，那是母亲临终前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别信建国。”**

她猛地抬头，“你知道多少？”

程昱沉默了几秒，“比你想的多，也比我想知道的少。”

“那你现在站哪边？”沈念问。

“你猜。”他反问，眼神复杂。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开始试探性地靠近。

沈念深吸一口气，把枪重新握紧。“猜错了，我会死。”

“猜对了，我也活不了。”程昱看着她，“你决定吧。”

沈念盯着他，一动不动。

下一秒，她猛地起身，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