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晨光带着水汽,溜进客栈窗棂时,花朝阳正抱着枕头打哈欠。柴房里传来穷奇幼崽的呜咽声,她一骨碌爬起来,趿着鞋就往后院跑——昨天光顾着高兴,忘了给小家伙喂食。亮黄色的短打在清晨的薄雾里晃得像颗小太阳,裙摆扫过门槛带起阵细尘。
沈沁阳早已在柴房门口站着,手里拿着块烤得金黄的麦饼,正弯腰往竹笼里递。穷奇幼崽凑过来嗅了嗅,犹豫着叼走麦饼,尾巴尖悄悄晃了晃。
“你居然给它吃这个?”花朝阳凑过去,发梢还翘着几根呆毛,“它不是妖兽吗?不用喂仙果?”
“凡界的吃食没什么不好。”沈沁阳直起身,指尖沾了点麦饼碎屑,“它虽是妖兽,却还未沾过人命,或许……本性并不坏。”
花朝阳看着他指尖的碎屑,忽然想起昨天他帮自己擦脸上灰尘的动作,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慌忙别过脸,假装逗弄穷奇,亮黄色的袖口扫过竹笼,惊得小家伙缩了缩脖子:“算你有良心。对了,楚惊尘呢?”
“一早出去打探其他妖兽的踪迹了。”沈沁阳道,“他说城西三十里外的落霞镇,最近有人看到形似毕方的怪鸟。”
“毕方?”花朝阳眼睛亮得像两颗糖球,“就是那个只有一只脚,能吐火的神鸟?”她在话本里见过插画,说毕方的羽毛比火焰还亮,“那我们快去!”
正说着,阿沅端着水盆过来,听到“落霞镇”三个字,脚步顿了顿:“你们要去落霞镇?”
“是啊,怎么了?”
“落霞镇的皮影戏很有名的。”阿沅眼睛亮晶晶的,“每年这个时候都有皮影戏班巡演,听说能演整本的《封神榜》呢。”
“皮影戏?”花朝阳来了兴致,亮黄色的身影猛地凑近,吓得阿沅手里的水盆差点晃掉,“是不是用驴皮做的小人,能在灯影里跳舞的那种?”
“嗯!”阿沅点头,“我奶奶以前带我去看过,可好看了。”
沈沁阳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道:“先抓妖兽,看完这一段再走。”
“耶!沈沁阳你最好了!”花朝阳拍了下手,忽然想起什么,踮脚往他口袋里塞了颗亮晶晶的糖,“这个给你!昨天买糖葫芦时顺手买的,甜滋滋!”
沈沁阳摸出糖,透明糖纸在晨光里映出她的笑脸,他指尖捏着糖,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烫。
落霞镇比清溪镇热闹得多。青石板路上车水马龙,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香气。花朝阳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指着捏面人的师傅惊叹,一会儿凑到卖胭脂的摊子前闻香味,亮黄色的身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活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沈沁阳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买的一串糖葫芦、两袋蜜饯,还有一个面人——那面人捏的是个穿亮黄衣服的小姑娘,歪着脑袋,像极了花朝阳。
“沈沁阳你看!那就是皮影戏班!”花朝阳忽然指着街角一个搭着白布棚的摊子,拉着他就跑,亮黄色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阵小风。
白布棚前围了不少人,里面亮着油灯,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操纵着皮影,伴随着锣鼓声,布上的人影活灵活现,演的是哪吒闹海的故事。
“哇!真好看!”花朝阳看得入了迷,连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亮黄色的身影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沈沁阳站在她身后,目光却没落在皮影上。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孩子气的雀跃。他忽然觉得,凡界的热闹,好像因为有她在身边,才变得格外有意思。
“朝阳,沈沁阳!”楚惊尘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挤进来,手里拿着个纸包,“我刚才在镇上打听了,毕方确实在这附近出现过,有人看到它往南边的芦苇荡飞去了。”
“那我们看完这一段就去!”花朝阳头也不回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布上的哪吒。
楚惊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又看了看沈沁阳手里的面人,眉头皱了皱,把纸包递给阿沅:“这是镇上的特产桂花糕,你尝尝。”
“谢谢楚公子。”阿沅接过纸包,脸颊微红。
皮影戏演到哪吒打死龙王三太子,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花朝阳也跟着拍手,忽然注意到白胡子老头操纵的皮影里,有一个神鸟模样的皮影——单脚,羽翼如火,竟和话本里描写的毕方一模一样。
“老爷爷,那个鸟是什么呀?”她忍不住踮起脚喊,亮黄色的袖子在空中挥了挥。
老头笑了笑,指了指那个皮影:“这是毕方,传说中的神鸟,能吐火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起来也怪,最近总有人在芦苇荡看到火光,说不定真有毕方呢。”
“真的?”花朝阳眼睛瞪得溜圆。
“不过呀,”老头叹了口气,“那芦苇荡邪乎得很,前几年有个戏班去那边演出,晚上露营的时候,帐篷突然着火,烧死了好几个人呢。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花朝阳和沈沁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离开皮影戏摊,花朝阳还在念叨那个毕方皮影:“你说那老头是不是见过毕方啊?说得活灵活现的。”她舔了口手里剩下的糖葫芦,糖渣沾在嘴角,像颗小芝麻。
“有可能。”沈沁阳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擦掉糖渣,“毕方性属火,最易引发火灾,芦苇荡那场大火,说不定就是它干的。”
花朝阳脸颊一热,慌忙转头看别处:“那我们得小心点。”
“毕方的火焰非同小可,连仙甲都能烧坏。”楚惊尘插话,目光扫过花朝阳亮黄色的短打,“尤其是你,穿得这么扎眼,别被当成靶子。”
“要你管!”花朝阳瞪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
他们买了些干粮和水,朝着南边的芦苇荡出发。深秋的芦苇荡一片金黄,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看起来平静无波,却让人莫名觉得心慌。
“这里的妖气好淡啊。”花朝阳拿出罗盘,指针只是微微晃动,“难道毕方不在这儿?”
“不一定。”沈沁阳按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有反应,只是很微弱,它可能在隐藏气息。”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芦苇荡,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