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阳拧瓶塞的动作猛地一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红透了。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那瓶终于“完美”了的红酒塞回墨菲斯托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有点慌:“走、走了!喝酒去!再磨蹭天都亮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城堡最高的露天观星台上。艾拉和凯尔并肩站在汉白玉栏杆边,仰望着浩瀚璀璨的星河。凯尔手里拿着一个用星蓝草和月光藤精心编织的花环,笨手笨脚地想往艾拉头上戴,却怎么也找不准最佳角度。
“歪了歪了!往左挪零点三厘米!花茎要对准眉心!”花朝阳嘹亮又带着点嫌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举着红酒杯,正拉着墨菲斯托走过来。
艾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抬手轻轻拍开凯尔紧张得有些出汗的手:“别听她的,这样就很好。”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身边金发碧眼的骑士,眼里的星光比银河更加璀璨动人,“谢谢你,凯尔。花环很漂亮。”
凯尔挠了挠自己耀眼的金发,平日里训练时的利落果敢消失不见,只剩下面对心仪女孩时的局促和羞涩。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突然伸手,坚定地握住了艾拉的手:“艾拉,我……”
“打住!”花朝阳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两人中间,不由分说地把两杯倒好的红酒分别塞进他们手里,“表白这么神圣的时刻,怎么能这么随意!得等月亮爬到正头顶!象征着圆满懂不懂?”她煞有介事地指着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现在还差三度!急什么!”说完,她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红酒,却被那强劲的口感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这什么破酒?一点甜味都没有!差评!”
一只大手及时地落在她背上,动作略显生涩却带着关切,轻轻拍抚着帮她顺气。墨菲斯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另一只手从自己宽大的黑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罐子。他打开盖子,极其认真地将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碎钻般的星星糖粒,均匀地撒了一些进花朝阳的酒杯里,糖粒在深红的酒液中闪闪发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标准的五角星。
“加了这个就甜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那是他下午特意避开厨房大师傅,偷偷溜进去找到的。
花朝阳眼睛一亮,刚要夸他贴心,就听见旁边传来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带着紧张和无比认真的声音:
“艾拉,我喜欢你!”
“凯尔,我喜欢你!”
艾拉和凯尔同时愣住了,看着对方,随即爆发出释然而欢快的笑声。就在这一刻,仿佛被他们的心意所牵引,那轮皎洁的明月恰好攀升到了观星台的正上方,银辉洒落,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笔直而修长,如同两条终于完美交汇的直线。
“完美!教科书级别的时机!”花朝阳兴奋地举起酒杯欢呼,动作幅度太大,杯中的红酒不小心泼洒出来,深红的酒液瞬间染透了她裙摆上几片亮片,晕开一片深紫色。
“啧!”她懊恼地皱眉,看着那碍眼的污渍。
墨菲斯托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解下自己厚重的黑袍,手臂一扬,带着他体温和冷冽气息的宽大黑袍便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花朝阳身上。黑袍长及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显得格外娇小的猫。
“这样就看不见了。”他低声说,紫水晶色的眼睛在清冷的星光下流淌着温和的光泽,“明天我帮你洗。”
“谁要你洗……”花朝阳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却下意识地把裹在身上的黑袍拢得更紧了些,属于他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钻进鼻腔,奇异地抚平了她对污渍的不爽,让她心里暖暖的。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块用油纸细心包好的草莓布丁,那是下午她特意从甜品台抢救下来的。“喏,给你的。知道你爱吃甜的。”
墨菲斯托接过那块小小的布丁,没有立刻拆开。他凝视着那折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油纸包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魔法羽毛笔。他拔开笔帽,极其专注地在油纸上画了起来。几笔落下,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太阳的圆圈出现在纸上,旁边紧挨着一个更小、线条更简单的影子。
“这样。”他指着那幼稚却无比认真的涂鸦,声音低沉而郑重,“朝阳。和我。”
花朝阳看着那副简单的画,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墨菲斯托精瘦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口:“墨菲,你听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不管你是完整的灵魂,还是漂泊的碎片,不管世界怎么变,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锚点。”
墨菲斯托的身体在她抱上来的瞬间微微一僵。他垂在身侧的手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环住了她的背,力道一点点收紧,紧得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成为他存在的一部分。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熨帖后的哽咽。
远处,圣西亚学院古老的晨钟发出悠扬而浑厚的声响,穿透静谧的夜色,宣告着新一天的来临。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如同融化的蜜糖,温柔地爬上最高的塔尖,将天空晕染成一片甜甜的、充满希望的橙粉色。花朝阳看着露台上在晨光中紧紧相拥、仿佛融为一体的艾拉和凯尔,又侧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紧紧抱着自己、银灰色长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暖光的男人,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满足和倦意的暖流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知道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一股柔和的风旋凭空而生,卷起露台上散落的星蓝草花瓣,将它们规规矩矩地摆成了一个巨大而标准的爱心形状。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朝着墨菲斯托伸出手,掌心向上,脸上带着明媚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热闹看完了,布丁也吃了,笨蛋,走了。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