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在工作室的储藏间找到个落灰的木箱时,里面正躺着念念的旧画板。画板边缘磕掉了块漆,背面用蜡笔写着“念念的专属”,字迹被磨得发淡,却仍能看出当年用力刻下的痕迹。
她试着把自己的画架塞进去,木箱的尺寸刚好差了半寸,画架的金属边角卡在木箱外侧,像块硬生生挤不进去的拼图。
“这箱子是念念八岁时做的,”丁芯芯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砂纸,正轻轻打磨画板的缺口,“她非要自己钉钉子,砸歪了三个角,却说这样‘别人的画架就进不来了’。”
念安的指尖划过木箱内侧,那里贴着张泛黄的贴纸,是念念最爱的动画角色,旁边还有行小字:“芯芯姐和程程哥只能看我的画”。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设计稿总被丁程鑫放在文件柜第二层,而念念的涂鸦哪怕只是张餐巾纸画的小人,也会被丁芯芯裱进相框,挂在最显眼的墙上。
那天下午,贺峻霖来拍工作室纪录片,镜头扫过展示区时,念安看见自己的锯齿叶系列被摆在最角落,灯光都比中间的“念念的海”系列暗了两度。贺峻霖举着相机解释:“客户指定要多拍银杏叶,说那是情怀款。”
情怀。念安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她想起上周丁程鑫冒雨去抢救念念的旧速写本,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本子护得严严实实;而她熬夜画的设计稿被雨水打湿了角,丁程鑫只是让她“再打印一份”。
“要试试这个吗?”丁芯芯递过来支蜡笔,是念念用过的那种,笔杆上还留着牙印,“你小时候也喜欢用蜡笔吧?福利院老师说你总把墙涂得乱七八糟。”
念安接过蜡笔,在废纸袋上画了片叶子,锯齿锋利得像小刀子。丁芯芯突然指着画说:“念念画叶子总爱画成爱心形,说‘这样风一吹,就像在给树比心’。”她顿了顿,指尖在锯齿叶的边缘轻轻点了点,“但你这叶子,像在跟风打架,也很好。”
晚上整理仓库,念安发现丁程鑫在角落里搭了个小台子,上面摆着念念的玻璃罐、断发卡、没织完的围巾,甚至还有颗啃了一半的糖果。台子被擦得锃亮,旁边放着盏小小的夜灯,暖黄的光刚好把那些旧物罩住,像个专属的小世界。
她自己捡的金属碎片被放在另一个架子上,旁边是贺峻霖拍的照片——她剥栗子时专注的侧脸,改设计稿时皱起的眉头,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肩膀。照片旁边贴着张便利贴,是张真源的字迹:“念安的碎片会发光”。
念安蹲在两个架子中间,突然明白有些位置注定挤不进去。就像木箱装不下她的画架,就像照片墙的中央永远属于念念的笑脸,就像丁芯芯提起“小时候”时,眼里的光总带着专属的温度。
但仓库的角落里,她的金属碎片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念念的玻璃珠一样亮。
第二天,念安把自己的设计稿从文件柜第二层取出来,放在工作室的吧台上,旁边摆着她画的锯齿叶蜡笔画。丁程鑫进来时,看见她正往画纸上贴金属碎片,阳光透过碎片,在墙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客户要加印‘双叶’系列的海报,”丁程鑫把订单放在她面前,“说想把锯齿叶放大点,放在银杏叶旁边。”
念安抬头时,正看见吧台上的金属碎片和远处小台子上的玻璃罐,在阳光下各自闪着光。原来挤不进去的位置,从来不需要硬挤,就像锯齿叶不必非要长成银杏的形状,才能沐浴同一片阳光。
她拿起蜡笔,在海报设计图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带着锯齿形的尖牙,像在对世界说:我就在这里,不抢谁的位置,却也自有我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