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之后的日子里慢速地蠕动着前进,在学校里度过的时光就像浸了水的海绵,缓慢而无趣,快到跨年夜了,卡莉娅现在只盼着元旦节那三天假期。高中生就是这样,得过且过,唯有假期值得期盼。
这段时间她尽量和伊丽莎维塔拉开了距离,上次茶话会后可以说她对伊丽莎维塔仅剩的那点期盼也彻底灰飞烟灭了,随之而来的是被「背叛」的愤怒与不解,卡莉娅不相信伊丽莎维塔不清楚当天那几个家伙和她的恩怨,毕竟她在被恶意针对的时候伊丽莎维塔也在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嘴上说着庆祝生日,行动上却请来了和她有过过节的人。
与其说是庆祝,更不如说是羞辱。
1.
学校的冬季校服是黑色的冲锋衣,内胆是可以拆卸下来的白色棉衣,卡普顿地区纬度较高,每到冬天就冻人得很,卡莉娅怕冷,所以她总是严严实实地裹上冬季校服再在脖子上挂个围巾,手揣在兜里。抽象的是,教室里也并不暖和,老师要求把窗户至少打开一半,目的是通风透气,哈…
下课了,教室顿时哄闹起来,卡莉娅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痛,睡一会吧,这段时间她晚上总是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这也导致她白天精力不足、老想睡觉,卡莉娅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喧闹声越来越远,迷糊间,她感觉被谁拍了拍肩膀。
上课了吗?卡莉娅把头抬了起来,虚着眼睛看向来人…那人很眼熟,啊,是伊丽莎维塔啊,原来没上课。被打断睡眠,卡莉娅不由得感到有些烦躁,她明明已经有和伊丽莎维塔保持距离了,虽然没明说,但是但凡懂点察言观色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在刻意疏远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找她?
“莉莉,陪我去一趟楼下的自动售货机吧。”伊丽莎维塔像往常一样挂着笑脸。
…真的要她明说才肯罢休吗?
“我要睡觉。”
伊丽莎维塔歪了歪头,“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呢,莉莉。”
哈,你有什么可为难的,“去找别人吧,伊丽莎维塔。”卡莉娅终究还是没对伊丽莎维塔说什么重话。
她没有再看伊丽莎维塔的脸色,继续趴着睡了过去,直到上课铃响。
伊丽莎维塔在被拒绝后自己走下楼去,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莉莉不愿意陪她了……卡莉娅这是在疏远她吗?不、不会的,除了伊丽莎维塔,卡莉娅也没有其他朋友了,伊丽莎维塔很笃定,不会有人在只有一个朋友的情况下主动放弃仅有的那一个,人类是群居动物,所以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咚的一声,瓶装玫瑰花茶落在了出货口,伊丽莎维塔蹲下身子,伸出手把它拿了出来,早上的阳光正好,整个天格外的敞亮,鸟儿在郁郁葱葱间啼鸣,带着冬日的寒意,时间悄然加快了脚步。
2.
沃斯纪年2237年12月31日,中午学校就放了学,卡莉娅早早地回到了洛佩兹家,家里空荡荡的,奥德莉又去剧组了,她最近接了一部校园偶像剧,昨天才因为拍摄雨天吻戏而着凉发烧,今天就又被扯过去继续拍摄,格丽尔夫人的理由是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耽误整个进度,话是这么说,可卡莉娅还是觉得这多少有些不妥,好好休整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何必这样呢?若是现在还没退烧的奥德莉状态不好得重新拍摄很多次,那不是更耽误进度吗?
美名其曰坚持…格丽尔夫人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方面格外执着呢。
饭已经准备好了,卡莉娅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正准备开动,门锁响了,安妮莎肩上挂着书包走了进来,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就匆匆走向餐桌,拉开卡莉娅对面的座位并坐了下来。
“你回来了。”
“嗯。”
两个人开始扒饭。
……
“你们作业多吗?”卡莉娅放下了筷子。
“挺多的。”
“哦。”卡莉娅继续用筷子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
“你…到时候返校的时候要提前返校画画吗?”安妮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周不用。”
“哦。”
……
或许是因为那孩子刚进入青春期,卡莉娅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一年来妹妹在逐渐变得别扭和疏远,安妮莎不再会在半夜时分跑到她的房间哭泣,这却让卡莉娅想起了妹妹小时候的事。
安妮莎是一个心直口快的孩子,因为开朗的性格而被父母亲喜爱。
与之不同的是,卡莉娅很内向,脆弱又敏感,没有人喜欢沉默寡言的孩子。
正是因为性格差异,以及卡莉娅很少提出需求,所以父母亲的心也慢慢偏向安妮莎,更多的关爱与关注落在了安妮莎身上,毕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卡莉娅常常眼红于安妮莎能和父母一起出去吃饭逛街,还有每次出差安妮莎都能得到很多伴手礼,而这一切都是她不曾拥有的待遇。
所以卡莉娅讨厌安妮莎。
是的,她嫉妒她的妹妹。
安妮莎聪明又口齿伶俐,长相可爱又明媚——但卡莉娅做不到,外表也好,内里也好,她永远只是一支在花瓶里枯萎腐烂的花。卡莉娅羡慕着,怨恨着,直到那场车祸带走了父母的性命。
卡莉娅和安妮莎被迫成为了孤儿。
好心的伯父自作主张地领养了她们,把她们安置在了自己家里,从此以后再也没怎么过问,于是,照顾她和妹妹的责任就落在了伯母格丽尔夫人头上。被打断原本的生活节奏,格丽尔夫人本就不快,更别提这个烂摊子还得让她来收拾,所以除了应有的物质条件,她再也没有多给过什么。卡莉娅很感谢格丽尔夫人,毕竟有伯母在,她和安妮莎至少不用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她不需要所谓情感支持,所以尽管这个家里没有一丝属于她的温情,她也无所谓。
但安妮莎不一样,安妮莎需要,八岁的小孩无法接受被忽略被无视,更无法忍受家里那个和她同龄的「原住民」被家人关注和宠爱而带给她的落差感,这一切,连同父母去世的痛苦,都成为压垮她的梦魇。
所以安妮莎会向姐姐哭诉她的痛苦,毕竟那是她唯一的至亲了。尽管厌恶着那孩子,尽管嫉妒着那孩子,卡莉娅却还是放不下她,或许是源于血缘的连接,又或许是亲姐妹的心灵感应,她不得不像母亲那样,用动听的摇篮曲和温柔的抚摸安抚自己年幼的妹妹。
还嫉妒吗?有的,但责任感冲淡了这一切。
卡莉娅讨厌安妮莎,她不爱安妮莎,她也讨厌那孩子,所以这一切也仅仅是出于长姐的责任感,每当安妮莎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或者是向她示好,卡莉娅总会觉得心虚和无来由的愧疚。
那孩子太傻了。
她从来就不是值得交付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