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梦幻诛仙》—“青云山飞过燕,你飞过我指尖。”
何运晨的办公室里永远放着两杯热美式。
一杯他喝,另一杯摆在对面的空位上,从清晨到日暮,直到冰块化尽,深色的液体漫过杯壁,在桌面上洇出浅褐色的痕迹——像极了那年机场里,他打翻的那半杯。
三十五岁那年,他成了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庆功宴上,有人起哄让他讲讲感情史,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只说:“爱过一个人,很早就爱了。”
没人知道,他抽屉里锁着个褪色的盒子。里面是块停摆的表,表盘背面的缩写被摩挲得发亮;是张伴娘服照片,林微嘴角的奶油印还清晰可见;是条酒红色的丝带,边角起了毛,却被叠得整整齐齐。
苏琪的孩子满月时,他去喝喜酒。小家伙抓周,一把攥住了他口袋里露出来的丝带。苏琪红着眼眶别过脸,他却笑了,轻轻把丝带从孩子手里抽出来:“这是位阿姨的东西,得好好收着。”
四十岁的何运晨开始失眠。每个凌晨三点十四分,他都会准时醒过来——那是林微当年出事的时间,也是他们约定去图书馆的时间。他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出那个帆布包,手指一遍遍抚过上面的银杏叶挂坠,直到晨光爬上包带的磨损处。
有次去德国出差,他特意去了林微当年的公寓。房东说,前几年打扫时,在衣柜深处发现了件米白色的裙子,领口系着红丝带,像等着谁来取。他付了钱把裙子带回来,熨烫时发现裙摆内侧绣着个小小的“何”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她当年在他校服上绣的名字。
五十岁生日那天,他去了南郊高中。梧桐叶落了满地,他站在树下,想起高三那年,林微就是在这里抢过他的早餐,说“热美式太苦,我替你喝”。风卷着叶子掠过脚踝,像她当年总爱踢他的鞋跟。
有年轻同事好奇问他:“何律,您就没想过再找个人陪?”
他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了停,目光落在桌角那张褪色的合照上——林微扎着马尾,他穿着白T恤,两人站在香樟树下,笑得像偷喝了蜜。“心里的位置满了,”他轻声说,“腾不出地方了。”
六十岁的何运晨退休了。他在城郊买了个带院子的房子,种了满院的玉兰——是林微发过的那种,说“开花时像撒了把星星”。每年花开,他都会剪一枝插进花瓶,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那杯永远凉透的热美式。
苏琪来看他时,总会带来麻辣烫。他会多要三勺麻酱,慢慢吃着,听苏琪讲孙子的趣事。讲到一半,苏琪总会红着眼眶说:“要是微微在……”
“她在呢。”他打断她,指着窗外的玉兰,“你看,花开得多好。”
七十岁的何运晨记性开始变差,却唯独记得林微的生日。那天他会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坐在院子里,对着玉兰树说很久的话,说律所的后辈越来越能干,说街角的咖啡馆换了新老板,说那条红丝带被他系得越来越正了。
夕阳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给时光镀了层金边。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揣着块磨得发亮的表——是他找人修了无数次的,现在走得很准,准得能数清每一个想她的瞬间。
风穿过院子,带着玉兰的香,像她当年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何运晨,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夕阳,像盛着一辈子的光。
原来有些人,一旦住进心里,就再也挪不开了。就像那杯永远凉透的热美式,那条系了一辈子的红丝带,那场迟到了太久,却从未消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