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红布之下,赫然是一个半人高的仿古彩绘瓷瓶。
瓶身画风极其粗犷艳丽,主题是一个须发皆白形容猥琐的老翁,正搂着一个面容模糊身形娇小的女子,做着极其不堪入目的动作。
旁边还题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贺礼,简直就是精准踩点,把李董的为老不尊和沈望舒的被逼无奈,讽刺得淋漓尽致。
配角“噗嗤——!”
前厅里不知道哪个没憋住的下人,不小心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沈望舒(林疏月)噗——哈哈哈!
沈望舒内心的小人儿已经笑疯了。
沈望舒(林疏月)秦骁,干的漂亮!神TM“一树梨花压海棠”!骂人不带脏字,精准、狠辣!我喜欢!
李董的脸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黑,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指着阿龙,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婉和林宏正也惊呆了,脸色煞白,完全没想到秦骁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打脸。
傅云深看着那件“别致”的贺礼,温润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阿龙看着李董那副快要气炸的模样,痞痞地一抱拳:
配角“贺礼已送到,小的们就先告退了。对了,林大小姐,我们骁哥说,让你自求多福!”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在满场死寂和杀人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前厅内,气氛凝固得如同冰窖。
李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如同破风箱般呼哧作响。他死死地盯着那件刺眼的“贺礼”,又猛地转向脸色惨白憋笑憋得站都站不稳的沈望舒,最后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林婉、林宏正,以及旁边看戏的傅云深。
配角“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配角“看来林小姐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李某有的是耐心!”
配角“两天后,云顶会所,李某准备了一场私人宴会,请林小姐务必赏光!到时候……”
他拖长了调子,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沈望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威胁。
配角“我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一身能冻死人的低气压拂袖而去。
林婉脸色煞白,连忙追了出去。
林家主母(林婉)“李董,李董您息怒!您听我解释……”
林宏正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
林父(林宏正)“完了……这下全完了……”
而沈望舒在听到“两天后”、“云顶会所”这几个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望舒(林疏月)两天,只剩两天!这是死亡通牒!最后的期限了!
她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自我消化这灭顶的绝望。
穿过回廊,走向相对僻静的后花园,就在她心神恍惚,即将走到花园月洞门拐角处的时候,竟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冰冷、带着淡淡冷冽松香气息的怀抱。
沈望舒只觉得眼冒金星,鼻子一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道歉,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般的眼眸里。
沈望舒(林疏月)陆沉舟?!
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站在月洞门边,身姿挺拔如松,气场迫人。夕阳的余晖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却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陆沉舟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惨白如纸、泪眼朦胧的小脸上,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薄唇微启,低沉冰冷的声音,如同碎玉落盘,清晰地砸在沈望舒的耳边。
陆沉舟“怕了?”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沈望舒强撑的闸门。
沈望舒(林疏月)“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沈望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沈望舒(林疏月)怕!当然怕了!能好好活着,谁想这么早死啊?两天,只剩两天了!云顶会所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龙潭虎穴,进去了我还有命出来吗?
沈望舒(林疏月)陆冰山,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问我拍不拍,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
沈望舒(林疏月)呜呜呜……我怎么就这么惨?穿书没有金手指就算了,还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反派一个比一个凶狠!大腿一个比一个难抱!现在还要被老变态惦记……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沈望舒哭得毫无形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可怜小猫。被陆沉舟抓住的胳膊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陆沉舟清晰地听到了她内心那毫无逻辑、语无伦次却又无比真实的崩溃哭诉。强烈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如同实质般冲击着他。
他见过太多人的眼泪,虚伪的、算计的、示弱的……但像这样,纯粹是因为恐惧和委屈而崩溃大哭的,似乎还是第一次。
他扣着沈望舒胳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冰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了涟漪。
嫌弃她“麻烦、聒噪”,可扣着她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哭了几嗓子,稍微发泄了一点,理智渐渐回笼,沈望舒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被陆沉舟抓着胳膊,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顿时羞窘得无地自容,连忙用力想要抽回胳膊,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望舒(林疏月)“对……对不起陆先生……我……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沈望舒(林疏月)完了完了!形象全无了!鼻涕眼泪糊一脸,还在金大腿面前嚎啕大哭!抱大腿计划直接宣告破产吧!他肯定嫌弃死我了!
陆沉舟看着她慌乱低头擦眼泪,试图掩饰狼狈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松开手,任由沈望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陆沉舟“林家如今要靠卖女儿维持生意了?”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直白刻薄,如同锋利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林家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沈望舒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愤怒和难堪。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却不敢反驳。
她能说什么?说林宏正不是卖女儿?说林婉不是老鸨?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就是那个即将被“卖”掉的可怜虫!
她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新的眼泪掉下来,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沈望舒(林疏月)是!林家就是卖女儿!我就是那个被明码标价的货物!你满意了?高高在上的陆总,笑话看够了吗?
陆沉舟微微一怔,这个小女人倔强又脆弱的姿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他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刻薄,多了一丝审视。
陆沉舟“想要摆脱命运,光靠装病和躲避,没用。”
沈望舒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沈望舒(林疏月)他……他什么意思?他是在教我做事吗?陆冰山终于开窍了?要给我指点迷津了?太好了,我的金大腿……好像又回来了!
陆沉舟的额角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强压下那丝怪异的感觉,维持着冰山的威严。
陆沉舟“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墨韵书斋。”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望舒那张写满震惊和茫然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了一句如同指令般的话
陆沉舟“带上你的脑子。”
说完,不再给沈望舒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迈步,径直穿过月洞门,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冷硬的影子。
沈望舒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仿佛脑中CPU过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