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抬起，越过大半个嘈杂的大厅，毫无波澜地，落在了王默脸上。

隔着纷乱的人群与潮湿的空气，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王默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想移开眼，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在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挣扎，都在寸寸瓦解，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有那惊涛骇浪般的心动，和心动的尽头，一片冰冷而绝望的茫然。

苏墨幽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秒，或许更短。

她淡淡地移开目光，仿佛王默和周围其他人并无区别。

她转身，甚至没有等雨势稍减，就那么径直走入了瓢泼大雨之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

“王默？王默！”陈思思的声音终于将她拉回现实。

陈思思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我听说刚才……”

王默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思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温热地划过冰凉的脸颊。

“我……”她终于挤出一点气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思思……我完了……”

她不是为齐娜哭，也不是为恐惧哭。

她是为自己哭。

为她那在苏墨幽转身走入雨中的那一刻，彻底缴械投降再也升不起任何抵抗念头的灵魂而哭。

那一眼，那雨中狼狈却美得惊心动魄的侧影，那快如闪电的救援……

所有细节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冲垮了她最后的堤坝。

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这近乎背叛。

可心动的浪潮如此真实，如此猛烈，真实到让她所有的“应该”和“不该”都显得苍白可笑。

陈思思看着好友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望了望苏墨幽消失的雨幕方向，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最终化为一片沉重的了然与寒意。

她握紧了手中的伞，指节发白。

陈思思蹲下身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失魂落魄的王默带离了依旧嘈杂的校园。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却盖不住王默压抑断续的抽泣。

把王默送到家楼下时，王默终于抬起红肿的眼睛，抓住陈思思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思思……我是不是很没用？很……可耻？”她声音沙哑，每个字都浸透了自我厌弃。

“齐娜……齐娜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受苦，我居然……我居然对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产生那种……那种情感……”

“我对不起水王子……”

“甚至我还可悲的想他会不会是齐娜的另一面他会不会是善良的！”

她说不下去，眼泪又涌了上来。

陈思思沉默着。

她看着好友被雨水和泪水濡湿苍白脆弱的脸，看着那眼睛里全然的崩溃和迷茫。

她该说什么？

“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陈思思最终只是放柔了声音，拍了拍王默的手背，却没有给出任何评判或安慰。

因为她给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