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舒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

舒言他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但眼镜后的目光却无法完全掩饰那一闪而逝的动摇。

苏墨幽没有立即离开。

她又看了他两秒，那两秒对舒言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感到自己耳根在发烫，脉搏在太阳穴处疯狂跳动，脑海中理智的部分在尖声警告，而另一部分，那个他不想承认的部分，却在贪婪地记录着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睫毛，她唇角微不可察的弧度，她颈间滑落的一缕黑发。

“不用。”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每一步都像来时那样从容，裙摆摇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或许只是舒妍认为的交锋。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呼气声。

王默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我刚才...”看到苏墨幽那样和舒言说话，甚至找他，自己心口发酸。

陈思思缓缓坐回座位，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经折断。

她看着断成两截的笔，眼神复杂：“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她在测试我们。”

建鹏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书本跳起：“可恶！我居然...我居然...”

建鹏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居然什么？

居然看着他忘记了呼吸？居然在她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扫过的瞬间，感觉脊椎窜过一道麻痹般的战栗？居然在明知她……心脏仍为她……

心动……

这种背叛感，不仅是对齐娜，更是对他自己。

对他一向直来直去，爱憎分明的世界的背叛。

舒言缓缓摘下眼镜，用指尖捏了捏发酸的鼻梁。

镜片后的世界短暂模糊，但脑海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

他重新戴上眼镜，动作恢复了惯有的条理，只是指尖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平衡中滑过几天。

每个人都像在雷区行走，而苏墨幽，就是那片雷区中央静默绽放的黑色玫瑰。

她上课、下课、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连归还书籍那样的“偶然”也未再发生。

但这反而让那种无形的压力与日俱增。

直到那天午后，一场毫无征兆的夏日雷雨袭击了城市。

放学时分，雨势正酣，粗大的雨鞭抽打着地面，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许多没带伞的学生被困在教学楼大厅，熙熙攘攘，抱怨声与雨声混作一团。

王默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门外如瀑的雨帘发愁。

陈思思被老师临时叫走，舒言和建鹏参加篮球部集训还没结束。

她正犹豫是冒雨冲刺去公交站，还是再等等……

然后，她看到了苏墨幽。

苏墨幽独自一人，静静站在大厅另一侧的玻璃门边。

她没有看手机，没有左顾右盼，只是望着外面的雨，侧影在灰暗的天光和水汽氤氲的玻璃映衬下，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古典油画，精致，寂寥，带着一种与周遭嘈杂格格不入的抽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