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又扭曲

封银沙他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将自己几乎完全融入阴影之中，像一尊沉默苍白的雕像。

墨镜隔绝了视线，但苏墨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镜片之后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苏墨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校门方向。只是在经过那片阴影时，她的唇角再次向上勾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恶劣的兴味如同藤蔓，在她心底无声滋长。

真是……有趣的反应。

明明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被“怪物”的标签刺得遍体鳞伤，却又像飞蛾一样，无法控制地被更深的黑暗吸引。

苏墨幽找到一处凉亭把饭菜放在石桌子上，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午后的阳光被浓密的藤蔓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乌黑的发顶和校服上。

她打开那个精致的三层食盒，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白玉般的饭盒，木头做的筷子，里面的菜肴摆盘如艺术品，色泽诱人，香气在静谧的凉亭里幽幽弥漫开。

苏墨幽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剔透的水晶虾仁，却并未立刻送入口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头筷身，方才叶芝那张因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呵……”一声极轻、几乎不可闻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

那双深幽的瞳仁里，方才在教室里的那种纯粹漠视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如同顽童找到了新奇又脆弱的玩具。

叶芝越是激动，越是失态，那强烈的情绪波动——愤怒、委屈、不甘、占有欲、嫉妒心、就越像醇厚的美酒，让她心底滋生出一丝隐秘而恶劣的餍足。

她喜欢看他们失控的样子，喜欢看那些或爱慕、或嫉妒、或恐惧的目光在她身上聚焦、燃烧，然后被她一个眼神、一句轻飘飘的话轻易击碎。

这种掌控他人情绪起伏的力量，远比任何实质性的报复更让她感到愉悦。

苏墨幽她的思绪又飘向封银沙……那个苍白得像幽灵一样的少年，他躲在墨镜和树影之后，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浓重近乎绝望的自厌自弃，混合着一丝无法自控的、对黑暗或者说对苏墨幽她的病态窥探，像黑暗中萤火虫的微光，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脆弱…又扭曲…”苏墨幽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翡翠筷尖轻轻点在米饭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凹痕。

她恶劣地想着，如果她对他笑一笑，不是带着玩味的讥诮，而是像对朋友那样，露出那种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的、完美无瑕的温柔笑意……

那张苍白的、总是紧绷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是瞬间的失神眩晕？

或是……爆发出某种扭曲的占有欲？

光是想象这种可能性，一股隐秘的兴奋感就如细小的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

苏墨幽她喜欢这种在他人心湖投下石子，然后静静观赏涟漪扩散直至掀起惊涛骇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