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绿相间的气流撞上血色刀芒的刹那，祭坛上空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林默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顺着经脉往里扎。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将体内最后一丝毒息全部压榨出来，灌入长剑。那柄陪伴他许久的长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的灰雾剧烈翻涌，像是沸腾的开水。
苏清月的指尖紧紧贴着林默的手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毒息的枯竭——那原本奔腾如江河的黑色气流，此刻已瘦成了细线，在经脉里艰难地蠕动。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仅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过去，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源精气。
“唔……”苏清月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强行燃烧本源让她的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滴落在林默的手背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林默感觉到那股带着血腥味的灵力涌入，滚烫得像岩浆，却奇异地让他枯竭的毒息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他猛地抬头，对上苏清月苍白却坚定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总是怯生生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女，此刻正用自己的命在帮他。
“别……”林默想说“别再耗了”，却被苏清月用眼神打断。她的眼神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明明带着痛楚，却透着一股“我信你”的执拗。
就在这时，血屠的怒吼声炸响：“给我破！”
他显然看出了两人的窘迫，竟不惜撕裂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淋在血色长刀上。刀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煞气凝聚成一条狰狞的血龙，张着血盆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就是现在！”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突然松开苏清月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拉，同时自己迎着血龙冲了上去。长剑上的灰绿气流在他的控制下，不再是之前的柔韧，而是骤然收紧，凝成一根尖锐的“钻”，带着两人合力的所有力量，刺向血龙的逆鳞！
这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苏清月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站稳时正好看到林默的背影撞上血龙。她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被血色洪流吞没。
“林默——！”
她凄厉的喊声在祭坛上空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被血色洪流包裹的林默，突然爆发出一阵更耀眼的灰光。那根灰绿相间的“钻”，竟真的刺穿了血龙的逆鳞！血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血雨。
血屠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东侧的石柱上。“咔嚓”一声脆响，石柱竟被撞得裂开一道缝隙，他顺着石柱滑落在地，胸口的衣襟被灰绿气流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洞，露出里面外翻的血肉，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少门主！”剩下的两个血煞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血屠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这是什么招式……”
林默没有回答。
他拄着长剑，艰难地站直身体，浑身的衣袍都被血雨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毒息反噬让他的经脉像被寸寸撕裂，五脏六腑都在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血屠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好几个重影。
“走……”林默用剑撑着地面，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血煞门弟子看着林默那双空洞却透着狠厉的眼睛，竟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惧。他们对视一眼，再也不敢停留，一个架起昏迷的血屠，一个拖着还在抽搐的刀疤脸，头也不回地朝着祭坛边缘的通道逃去，连掉在地上的积分玉牌都顾不上捡。
直到血煞门的人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林默紧绷的身体才骤然一松。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紧接着，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狂风折断的芦苇，向后倒去。
“林默！”
苏清月疯了一样冲过去，在他落地前的瞬间接住了他。他的身体滚烫，却又带着一种濒死的冰凉，压得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林默，醒醒！你看看我！”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立刻揪紧。她把他平放在地上，撕开他染血的衣襟，看到他胸口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是被煞气灼伤的焦黑，有些是毒息反噬撑裂的血口，触目惊心。
“怎么办……怎么办……”苏清月急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地从药篓里翻找草药。
她的药篓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撞翻了，不少草药都滚落在地，沾了血污和泥土。她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把草药捡回来，不管有没有弄脏，都胡乱地塞进嘴里嚼烂，然后敷在林默的伤口上。
“回气花……凝神草……还有这个，续命叶……”她一边敷药，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不会有事的，这些药很管用的，你以前说过的……”
眼泪滴落在林默的胸口，混着草药的汁液，渗进伤口里。林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苏清月敷完最后一处伤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草药的尖刺扎破了，流出的血珠滴在林默的手背上，与之前的血迹融为一体。她看着自己和他交叠的血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不能在这里放弃。
祭坛上的风越来越冷，吹得石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远处传来其他修士的交谈声，有人在议论刚才的打斗，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过来看看，却没人敢真正靠近——刚才林默那搏命一击，显然震慑了所有人。
苏清月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蹲下身，试图将林默扶起来。可林默虽然看着清瘦，骨骼却异常沉重，她刚把他架到自己肩上，就感觉双腿一软，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好重……”苏清月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她的肩膀被林默的体重压得生疼，几乎要塌下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林默的头靠在她的颈窝，呼吸带着温热的湿气，吹得她的皮肤发痒，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毒息味，混合着草药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青云宗的冷梅香——那是他贴身玉佩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想起在坊市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药摊前，沉默地看着那些她买不起的草药，背影孤单却挺拔。
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背着他，在生死未卜的秘境里艰难前行。
“再走几步……就到裂缝了……”苏清月低声说，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灵力耗尽的后遗症让她头晕目眩，眼前的白光裂缝忽远忽近，像是永远也走不到。脚下的石板越来越滑，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全靠一股“不能让他摔下去”的执念才稳住身形。
林默的手臂垂在她的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手指偶尔会擦过她的衣襟。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让她的心跳漏半拍，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肩膀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当她终于拖着林默走到裂缝边缘时，几乎要虚脱在地。
裂缝中涌出的白光笼罩着两人，带着温暖的灵气，拂过伤口时，传来一阵舒适的麻痒。苏清月靠在林默身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裂缝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林默，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苏清月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指尖的触感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到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拖着林默，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裂缝外的祭坛渐渐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生死搏杀。而那道承载着两人身影的白光，缓缓收缩，最终消失在玄铁石的缝隙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秘境的下一程，已在前方等待。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